“那是。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准、运气好。能把我们家青岚从十万大山里请出来留在身边，那是我走了八辈子大运，捡着大宝贝了。”
这话半点不掺假。从苗疆一路走到京城，今早马道口拔暗哨，到现在审讯室递药，苗青岚看着浑身是刺，其实比谁都护着她。
苗青岚听着这几句掏心窝子的夸奖，耳根子微微一热，握着灰布袋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心口窝像是被人塞了一大勺蜂蜜，甜滋滋、暖烘烘的。
她还是板着那张好看的脸，嘴角努力往下压着，鼻孔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哼：“算你有眼光。知道我是宝贝，回去记得把酸汤鱼的鱼肚子留给我。”
嘴上要着吃食，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再也移不开，直勾勾地黏在李秀梅弯起的眉眼和那颗小泪痣上，眼底亮光流过：李大夫笑起来......真好看，比寨子里春天开得最艳的山茶花还好看。
站在李秀梅身侧的秦烈，原本还在听宋延明说话。
听到自家媳妇一口一个“我们家青岚”、“大宝贝”，他夹着牛皮纸袋的手指就已经收紧，牛皮纸袋边缘被捏出几道深印子。
结果一偏头，正好撞见苗青岚那双像是要长在李秀梅脸上的眼睛。
那眼神太直白，怎比部队里那些几年没见过女人的新兵蛋子，还要灼人？
秦烈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眉峰压低。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陈醋的棉花，又闷又胀。偏偏对方是个姑娘家，换作其他献殷情的男人，他早一脚过去。
这苗疆丫头，怎么还在这么看他媳妇呢？那是他明媒正娶、领了证的媳妇！
秦烈再也站不住，长腿一迈，直接往前跨了半步，宽阔挺拔的身躯像堵墙似的，严严实实地插在李秀梅和苗青岚中间，把苗青岚那道灼人的视线截断得一干二净。
“外头冷。”秦烈沉着脸，伸出大手，把李秀梅脖子上的白大褂领口往上拢了拢，扣子一直系到最上头一颗，指腹在她细嫩的颈侧摩挲了一下，把她白皙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动作，他才偏过头，眼神盯着苗青岚，嗓音硬邦梆地甩给身后宋延明一句：“站门口碍事。”
“宋处长，带人去隔壁监听室等着。别在这儿吹风，影响，我媳妇儿，办正事。”
那一句“我媳妇儿”，咬得又沉又重。
走廊里瞬间静了一瞬。
老审讯员缩了缩脖子，看看秦烈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又看看被挡在后头的苗青岚，机灵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宋延明愣了一下，随即看明白秦烈这挡人的架势，紧绷了一早上的嘴角扯了扯，摇头失笑：
“秦大校，咱们这是在市局预审科，不是在你家南城四合院。苗同志刚递完药，你这防贼似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抢你家李大夫呢。”
李秀梅被秦烈系扣子的动作弄得脖子发痒，仰头看着自家男人紧绷的下巴，还有他耳朵尖上泛起的一点不自在的暗红，顿时乐了。
她抬起手，拿指尖轻轻戳了戳秦烈硬邦邦的胸肌，压低声音打趣：
“秦大首长，你今天早饭是泡在山西老陈醋缸里吃的？青岚是我请回来的好姐妹，你连我好姐妹的醋都要吃，传出去也不怕你军区那帮小战士笑话？”
秦烈垂眼看着她，抓住她作乱的指尖，在掌心里捏了一下，面色端正：
“没泛酸。按纪律，闲杂人等不能在审讯室门口逗留。进去吧，别被他们耽误工夫，我们一起早点回家。”
他嘴上不认，身子却半寸没挪，依然把苗青岚挡在身后。
“谁是闲杂人等！”被挡在后头的苗青岚，原本正因为视线被截断而恼火，手都摸上毒虫袋子了，结果冷不丁回味过李秀梅嘴里吐出“好姐妹”那三个字。
好姐妹。
谁要跟她当那劳什子好姐妹？寨子里那些手挽着手去河边洗衣服，相互算计，八百个心眼子的蠢女人，才天天把好姐妹挂在嘴边！
苗青岚只觉刚才心口窝里那点甜丝丝的蜜糖味儿，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冰水，散得干干净净。
胸口闷闷的，一口气儿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反正就是听不得这三个字，更见不得李秀梅拿指头去戳那个臭男人胸口时笑吟吟的模样。
苗青岚脸一沉，原本挂在腰间的手重重往身侧一甩，银坠子撞得哗啦乱响。她冷着脸把头扭向走廊另一侧的墙壁，脚尖烦躁地在地面上碾了两下，不愿再看秦烈那宽厚的后背一眼，只觉得这高个子当兵的从头发丝到军靴底，怎么看怎么碍眼，讨厌透顶！
李秀梅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审讯室里头，那个还在装疯卖傻的赵凤兰，压根没留意到秦烈身后小药王这突如其来的别扭脾气。
她捏着手里的黑陶小瓶，脑子里飞快把刚才秦烈给的底档、陈东割肾换药的旧事，还有在沈家洋楼门口魏成凑过来说的话，全串成了一条线。
李秀梅琢磨了一会，可见赵凤兰这辈子谁都不爱，她只爱她自己。但她需要陈东那份不要命的纯粹爱意，来证明她没烂透。
她更嫉妒叶书瑶抢走了沈万军，嫉妒叶书瑶生来就有她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既然她最恨叶书瑶，又拿陈东当最后的救命稻草，那就拿这两把刀，来撬开她的嘴！
李秀梅突然转过身，绕开秦烈的胳膊，看向正准备往隔壁走的宋延明，视线落在他中山装的左胸口袋上，那里露出一截暗金色的表链：“宋处长，借你身上那件宝贝用一用。”
宋延明停住脚，有些诧异：“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