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跟琪琪拉钩!”
琪琪从陈若瑜怀里伸出小手,急得差点往外扑。
李平安赶紧接住她。
“慢点。”
“爸爸先跟我拉。”
“好。”
琪琪伸出小拇指,短短胖胖,指甲还带着点海边玩出来的沙痕。
李平安蹲在街边,郑重地勾住她。
“爸爸保证。”
“以后让琪琪天天有肉吃。”
琪琪眼睛亮了。
“顿顿都有?”
“顿顿都有。”
“还有白馒头?”
“有。”
“还有糖?”
“也有。”
琪琪高兴坏了。
“爸爸最好!”
乐乐站在旁边,没有抢。
李平安朝她伸手。
“乐乐,到你了。”
乐乐摇头。
“爸爸跟妹妹拉就行。”
“姐姐也要。”
“我大了。”
“再大也是爸爸的闺女。”
乐乐咬了咬唇,慢慢伸出手。
李平安勾住她的小指。
“爸爸保证。”
“以后让乐乐穿新衣服。”
“上学。”
“读很多书。”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乐乐抬头看他。
“爸爸也要好好的。”
李平安心口一软。
“好。”
“不骗我?”
“不骗。”
乐乐认真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平安跟着念完,把两个女儿都抱进怀里。
路过的人看着这一家四口,有人笑,有人嘀咕。
“这男人真惯孩子。”
“还当街拉钩。”
“他媳妇倒是有福。”
陈若瑜听得脸红,心里却甜得发酸。
从前她最怕出门。
怕人议论李平安懒。
怕人笑她命苦。
怕两个孩子穿得破,被人看轻。
可今天,她站在县城街边,丈夫当着众人和她、和女儿许诺。
她忽然觉得,那些眼光没那么可怕了。
李平安站起身。
“走,先去招待所。”
“住招待所?”
陈若瑜立刻压低声音。
“太贵了吧。”
“你眼睛刚查过,不能来回折腾。”
“咱可以当天回村。”
“今天还有事要办。”
“啥事?”
李平安拍了拍贴身布包。
陈若瑜懂了。
她没再劝。
县城招待所不算豪华,可在陈若瑜眼里已经很体面。
木床铺着白床单,窗户边有脸盆架,桌上还有搪瓷茶缸。
琪琪一进屋就扑到床边。
“妈妈,床好白。”
陈若瑜赶紧拉住她。
“别把鞋踩上去。”
琪琪乖乖缩回脚。
乐乐站在窗边,看街上人来人往。
“爸爸,城里晚上也亮吗?”
“亮。”
“比油灯亮?”
“比油灯亮。”
琪琪立刻喊:“妈妈晚上不能看针线!”
陈若瑜被堵得哑口。
李平安笑了。
“琪琪监督得好。”
“爸爸给奖励。”
他从街边小摊买来几块麦芽糖,又买了两个肉包子。
陈若瑜看着那冒热气的包子,忍不住小声讲:“又乱花钱。”
“医生让你吃好点。”
“医生没说吃肉包子。”
“我说了。”
“你又不是医生。”
“我是你男人。”
陈若瑜脸烫。
“孩子还在呢。”
琪琪啃着包子,含糊地开口。
“爸爸是妈妈的医生。”
乐乐点头。
“爸爸还会买药。”
李平安笑出声。
陈若瑜羞得想捂两个孩子的嘴。
饭后,两个孩子困了。
琪琪抱着陈若瑜的胳膊,很快睡着。
乐乐还强撑着。
“爸爸,你要出去吗?”
“嗯。”
“去卖珍珠?”
“去探路。”
“啥叫探路?”
“就是先看看路好不好走。”
乐乐想了想。
“那爸爸早点回来。”
“好。”
陈若瑜把琪琪放好,站起身。
“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孩子。”
“我担心。”
“珠宝店那地方人杂,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那你别跟人吵。”
“嗯。”
“别人压价,你也别急。”
“我有数。”
“要是觉得不对,就回来。”
李平安看着她絮絮叮嘱,心里软成一片。
他走近一步,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陈若瑜一下不动了。
屋里窗帘半掩,街上的车铃和人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的呼吸近在眼前。
李平安指腹碰到她发边,很快收回。
“等我。”
陈若瑜低低应:“嗯。”
“门拴好。”
“知道。”
“有人敲门,别开。”
“我又不是孩子。”
“在我这儿,都得护着。”
陈若瑜抿着唇笑。
“快去吧。”
李平安出了招待所。
县城下午的街道比上午更热。
他没去临江楼,也没去找何主任。
何主任是饭店渠道,能碰到珍珠买家,却未必能立刻出价。
他需要先摸底。
知道县城对黑珍珠的第一反应。
他沿着主街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家挂着“工艺珠宝外汇商品”的门店。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门口站着个年轻售货员,正倚着柜台打盹。
李平安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布包。
里面三颗黑珍珠安静躺着。
一颗试水。
一颗保底。
一颗留作底牌。
他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售货员抬头,看见他一身渔民打扮,眼皮又耷拉下去。
“买啥?”
李平安走到柜台前。
“你们这里,看珠子吗?”
售货员嗤了一声。
“看啥珠子?”
“玻璃珠去百货大楼。”
“我要看的,不是玻璃珠。”
售货员这才抬眼。
“卖东西去委托商店。”
“我们国营店,只卖不收。”
李平安看着柜台里那些普通珍珠项链。
“如果是好东西呢?”
售货员上下扫他。
“同志,好东西不是嘴上讲的。”
李平安没有争。
他取出一颗普通白珠。
这是他之前从杂贝里挑出来的,品相一般。
“先看这个。”
售货员不耐烦地挥手。
“都说了不收。”
里间却传来一道老声音。
“拿来我看看。”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傅从后面出来,手里还拿着放大镜。
李平安把白珠递过去。
老师傅看了几眼。
“一般。”
“不值啥钱。”
售货员立刻笑了。
“听见没?”
李平安点头,伸手去收。
就在这时,他袖口里的小布包松开。
一颗黑珍珠滚了出来。
咚。
落在玻璃柜台上。
老师傅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