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明,到了外面,记住三句话:不惹祸,不多嘴,但遇事不怂。活着,比什么都强。”
“爹不图你飞升成圣,只盼你平安落地,站稳脚跟。其实……爹舍不得你走。可亲情若成了绊脚石,那就不是爱,是害。”
“你走吧。若有难处,去找你六妹。”
“秀忠老实,心善却怯;可你六妹灵透、果决,看得清、敢落子——爹信她将来必成大器。”
絮絮叨叨半宿,杨君递来一只青纹储物袋:“滴血认主,就能打开。三千灵石,穷家富路,爹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杨秀明一怔——父亲身为小无相宗执事,年俸才五十灵石,这笔钱,近乎六十年积蓄!
“爹,这也太多了吧?”
“拿着。咱杨家,底子厚着呢。”
“最后再说一遍——好好活着。”
杨秀明接过袋子,咬破指尖,血珠渗入袋面,嗡地一声轻震,袋口微张。
内里空间阔达三丈,叠放着干净衣衫、风干腊肉、烤饼、水囊,最底下,三千枚灵石堆成一座小山,幽光流转,温润生辉。
他回房躺下,辗转难眠。这一世父母待他真心实意,此恩必报。
夜愈深,倦意未至,忽闻远处传来压抑呜咽。他屏息凝神,神我圣体五感陡然暴涨,清晰听见大厅里断续的啜泣声——
杨秀云又在哭,杨秀忠也在。
杨君正为他们安排灵相界外的去向。
“听好了,秀忠,你的本命法相是通天峰,一出界就先去琉璃金曦宗闭关数月,再速往通天教残部所在之地寻访。
凭你这通天峰法相,但凡遇上旧日同门,必奉你为正统继承人,重振通天教有望。
这是储物至宝秀峰戒,滴血认主后收好——内藏十万灵石,另附一道‘九曜护心符’,可挡元婴之下一切袭杀。
待你筑基圆满、结丹化婴,便以秘法重开灵相界通道。”
“秀云,这是青灵镯,与你量天尺法相气息相合,同样十万灵石、一道‘纯阳镇岳符’。你径直北上,寻纯阳道余脉落脚。”
“你们两个务必谨记:离界之后,须时时遮掩法相真容,切莫露出破绽!若真撞见两派残存之人,绝不可透露兄妹身份——通天教与纯阳道百年血仇未解,一句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但私下里,你们必须彼此照应,生死相托。这世上,唯有亲兄妹才真正可信!”
杨秀明当场愣住,心里直发虚:我真是亲生的?
给自己一个粗布储物袋,三千灵石;给他们一人一件法器级储物宝,十万灵石加保命符箓……这差距,比山还陡!
还是四哥敞亮,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爹,娘,那……五弟呢?”
杨君缓缓闭眼,长吁一口气:“他法相只是电丘鼠,微末之姿,反倒避开了通天教与纯阳道那些陈年血债。对他而言,无牵无挂,反是福气。
让他在外头自谋出路吧。若你们将来修为有成,顺手拉一把,也算尽了兄长之责。
唉……命如此,强求不得。”
杨秀明怔了半晌,忽而苦笑——爹娘没偏心,是自己挑的路,再苦也得咬牙咽下。
转身一头栽倒床上,蒙头就睡:明日启程,不许多想!
翌日清晨,众人齐聚小无相峰脚。
洛晶晶亲手为三人系上小无相宗灰白法袍,布料素朴,毫无灵纹——灵相界尚无炼制法衣的底蕴。
峰前空地已聚起百余名少年,陆续还有人踏着晨光赶来。
杨秀忠甫一现身,立刻被七八个少年围住,一声声“杨师兄”喊得清脆响亮,显然早有威信。
日头升至中天,三百二十七名少年尽数到场。男女皆有,年最长者不过二十一二,最小的才八九岁,全是近十年间觉醒法相的苗子。
满场喧闹,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巢的雀鸟。
忽见远处云影一动,一位老者踏风而来,小无相宗宗主亲自相陪,恭敬垂首。
那人一袭青衿宽袍,三缕银髯垂至腰际,满头白发挽成古拙道髻,面容却嫩如稚童,肤若凝脂,透着粉润光泽——鹤发童颜,仙气扑面。
琉璃金曦宗元婴真人,纯青真君!
他目光扫过全场,朗声一笑:
“人齐了?好!小家伙们——收!”
话音未落,袍袖轻扬,杨秀明只觉眼前骤然一暗,天地旋即失声。
再睁眼时,原地空空如也,三百余人,全无踪影。
纯青真君朝小无相宗诸位拱手一笑:
“承情!各位道友放心,这些孩子,我当亲骨肉养着——我儿有粥喝,他们碗里绝不空!若违此誓,天雷劈顶,形神俱散!”
“琉璃清净体,金曦不灭心!”
“纯青去也!”
语毕,他身形倏然晶化,通体剔透如琉璃雕琢,随即“咔嚓”一声脆响,崩作万千流光碎影,瞬息消散于天际。
远处山崖上,杨君伸手揽住洛晶晶肩膀,轻轻一叹。
洛晶晶早已泪湿双颊,哽咽道:“夫君……孩子们……”
“别怕,他们会活得好好的。”
杨秀明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潮水退去,被卷入胎息之境。
那是一种奇异的昏沉,仿佛重回母腹,温软、静谧、无思无念。
可就在所有人沉入混沌之际,杨秀明却在迷蒙中悄然清醒——神我圣体天生异禀,令他半梦半醒,游离于胎息边缘。
渐渐地,他理清了状况:纯青真君施展秘术,将三百余少年尽数纳入自身附属洞天,以归元胎息之法封存,既利携行,更保万全,借此横渡虚空乱流。
杨秀明甚至能“听”到洞天之外——雷光炸裂,虚空撕扯,震得耳膜嗡鸣,那是纯青真君以元婴之躯硬闯混沌风暴所激起的时空轰鸣。
所有少年靠真元维生,而供养他们的,正是纯青真君源源不断的本命真元。
他就像一位无声孕育的慈母,怀抱三百婴孩,穿行于雷霆怒海之间。
杨秀明心头猛地一热:天赐良机!
他这神我圣体虽已初成,根基却极孱弱——出生时魂魄不全,神识混沌,肉身发育迟滞,筋骨松软,气力寻常。
如今重返胎息,等同于重铸根骨;再借元婴真君真元温养,岂非再造之恩?
他立刻沉心敛意,悄然吞纳那一缕缕温润真元。
其实纯青真君所输真元极为克制,仅够维持众人生机,不多不少,恰如春雨润物。
更难得的是,他对这群正在抽条长高的少年毫无克扣——需多少,便给多少,厚道得近乎憨直。
杨秀明却毫不客气,趁每次外界雷霆炸响、虚空剧烈震荡之际,猛吸一口真元,借乱流遮掩,暗中壮大己身。
纯青真君御空疾驰,忽而眉峰微蹙——附属洞天内,少年们汲取真元的速率,竟比预估高出整整三倍。
他屏息凝神,细细体察,却觉每次汲取真元,外界都似有暗流激荡,震得经脉微颤,一时难辨源头。
可他压根不在意——这群少年个个身负法相,自古以来,法相玄奥莫测,兴许是横渡虚空时被乱流惊扰,才需海量真元温养调和。
养猪的还怕猪长膘?
对一位元婴真君而言,这点真元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要?行!我给,翻十倍!
杨秀明瞬间察觉,涌入体内的真元如天河倒灌,汹涌澎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简直如沐春风。
那便不客气了——敞开了吸,铆足了补,但须时刻绷紧心弦,绝不露半点破绽。
这般悄然吞纳,忽有一日,轰然巨震!天地猛颤,雷霆骤歇,风暴尽散。
杨秀明轻吁一口气:这是穿出宇宙裂隙,重返现世了。
收手!不能再吸了——他当即敛息闭目,假作沉眠。
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中忽闻一声声呼唤:
“醒来!快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