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大夫人薛宝钗在坤宁宫召集众位夫人。
宝钗端坐上首,语气不疾不徐,只说诸位从前在园中也是姐妹,如今同侍君上,不管私下如何,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又提起“狐媚惑主”四字,说这个名头终究不好听,纵有行事,也不该传出宫外去,平白惹人笑话。
此话一出,迎春便偷偷往探春与惜春那边瞟了一眼。
湘云一下子红了脸,咬着唇狠狠瞪了宝琴一眼。
宝琴自知理亏,冲她讨饶般地笑笑。
妙玉立在人群里,面不改色,仿佛说的是旁人。
惜春挺着个肚子,正了正头上的毡帽,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岫烟却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右首的元春。
大夫人训话毕,众夫人依次退出。
迎春拉着探春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子话,末了还是唉声叹气地分了手。
岫烟见了,便上前笑着问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迎春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方才压低声音道:“我劝三丫头和四丫头道个歉。大家到底是亲姐妹,何必让别人看笑话?何况大夫人都过问此事了,再这么僵着总不好。”
二人扶着宫女慢慢下了台阶。
岫烟道:“三妹妹怎么说?”
“唉。”迎春扶了扶额,“她说以后不去与四丫头吵了,道歉却是不愿。她是做姐姐的,怎么就不能让让妹妹呢?”
岫烟笑而不语。
待走到一条幽静的小径上,方才开口:“三姑娘本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后来阴差阳错,只做了妾室,还是私奔之妾,这是她心中的痛处。四姑娘那日那样说她,确实伤了她的心。”
迎春一惊:“原是如此。那该是四妹妹去给三丫头道歉才是……”
岫烟略感无语,看了她一眼:“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往日的你可没这么……呆。”
迎春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尴尬一笑,随即伸手捂住小腹:“许是……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好妹妹,你就告诉我罢。”
岫烟无奈,只得道:“咱们当初离开京城时,无人过问四丫头。她一个人留在京城,担惊受怕这么多年,心里本就存着气。你再让她去给三丫头道歉,只怕她连你也恨上了。如今这事,只能看她们自己。旁人越劝,越乱。”
迎春若有所思。
忽而她眼珠一转,想出一招,不由面露欣喜,对岫烟道:“你说我呆,我却想出一招,是不是胜过你?”
“什么招?”岫烟奇道。
“我去找老爷,让他从中说和。老爷一出面,一定可以的。”迎春颇有些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好计策?”
岫烟点头,没有泼她冷水。
计策倒是不错,只是以老爷的性子,他怕是更想看这两姐妹打起来。你去求他,他自然一口应下,事后帮不帮,那就不好说了。
迎春自忖乃是三春中的老大,长姐如母,一心盼着妹妹们好好的,如今自觉找到了法子,心中便愉悦起来,又拉着岫烟说起旁的事:“对了,方才大夫人说‘狐媚惑主’,是怎么回事?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怎么给安上这么个名头?”
岫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低头从路旁采了一朵芍药,轻轻别在迎春鬓间,道:“自然不是说咱们。明摆着的,说的是妙玉与惜春、湘云与宝琴她们装尼扮道的事。其实呀,句句都冲着贤德夫人去的。”
“这关她什么事?”迎春这下便奇了,“她一向不与旁人走动。大夫人把儿子还给了她,她便一心守着儿子,一心侍奉君上。什么僧呀道呀的,她从来都不沾的。”
岫烟压低声音:“外头都在传,说她的相貌与前朝的贤德妃一模一样,偏生封号也叫贤德。宫外那些人便说,是夫君寻回了失踪的贤德妃,纳为自己的夫人。那些大臣里头,本就有人觉得前朝皇帝迷恋丹药,是贤德妃的缘故。如今这是变着法儿提醒君上呢。”
“啊?”迎春惊呼一声,随即压低嗓音,“大姐姐?她确实与我大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可她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对啊。咱们未入府、还在园子里时,贤德夫人便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是大姐姐呢?宫外这帮人就是不懂事,瞎说!”
岫烟只道:“咱们何必管这些?八月近来在读书,午后才回来,你去我那吃点点心罢!”
迎春点头应下。
大同世界元年九月,惜春生下一女,乳名真真。
大同世界元年十月,山东平定。
十一月,关外平定,前吴太上皇与三王被槛车送入京城。
大同世界元年十二月,迎春生下一女,乳名爱爱。
同月,探春诊出有孕,林扬暗中探得是女,便提前定了乳名,叫作怜怜。
大同世界二年,大统领林扬逊位,传位于副统领林教主,朝野哗然,众人这才明白,所谓“天下为公”,并非虚言。
此后,林扬称太上统领,不再过问政务,与妻妾仍居紫禁城中。
太上大夫人薛宝钗居东宫,林黛玉从紫禁城外搬入,住进了西宫。
林教主居于紫禁城西侧太液池,在此接见朝臣,处理政务。
林教主就任以来,定赤教为国教,改内阁为政务院,自任政务院总理;其余朝廷诸部,化为二十六个部门,尽数归政务院统理。
另设军方,行军政分离之制,任倪二为海军元帅,督练水师;柳湘莲率兵自南方班师回京,入军方,拜陆军元帅。军务大政单独奏报教主,政务院不得调遣兵马。
林教主又下谕:除紫禁城外,天下各处不得再蓄奴。各门各户须放归奴仆,妥善安置,为其谋求生计。并重开科举,将数术、匠工之学纳入科考,不限出身,只凭成绩选吏,可赴地方或政务院任职。
此令一出,士林哗然。一众旧士大夫暗自串联,意在逼宫。
奈何林教主神通广大,锦衣府先行探得密报,不等众人举事,便将一干人等尽数抓捕。
新科举制得以照常推行。
大同二年四月,政务院颁令:山东土地收归国有,统一耕种,按需分配。
地方世家大族不肯舍弃祖产,山东复叛。
陆军元帅柳湘莲领兵出征,再度平定山东。
只是此番平定之后,山东万亩田地,每一亩都有一具林教主的分身耕作。
这些分身乃是教主神通所化,如同傀儡机器人,不知劳累,无贪无念。
待到秋收,同样是无数分身负责清点、分发粮食,所有执掌分配的分身,皆秉持同一法度,公正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