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山西巡抚孙虎,本欲调集两万大军,循羊肠坂古道南下,进击河南。
奈何山西境内世家大族忌惮赤教势力浩大,唯恐主力尽数开拔之后,省内生变动乱,便多方掣肘、百般阻挠。
孙虎迫于地方局势,无可奈何,只得统兵五千出征。
恰在此时,五台山清凉山住持普湛,率领三十名弟子下山,愿为官军效命。
普湛精通穿山秘术,抬手一挥,巍峨山体之间便豁然裂开一条通路。
孙虎见此大喜,当即分出一千军马作为偏师,交由普湛统领,自垣曲借神通穿山,直扑洛阳。
诸事部署完毕,孙虎踌躇满志,挥师开拔。
不料普湛施展穿山之术,引众人穿行山腹之时,林教主隔空施下法咒,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山体骤然崩塌陷落,清凉寺一众僧徒连同那一千偏师,尽数埋于乱石之下,尸骨无存。
孙虎领着四千余将士,勉强进至羊肠坂古道,却遇上漫天弥天大雾,浓雾封死山谷,前路尽数被遮蔽,四千大军前进无路,只得退回山西。
另一边,王子腾自亲眼见识林教主撼天动地的神通之后,早已心气尽丧,斗志消磨殆尽。
后来,朝廷调拨的军粮运抵大营,不是斤两亏欠,便是米粮之中混杂沙土,根本不堪食用。
王子腾怒不可遏,强撑着残存的意气,传令全军,定于次日与大同军决一死战。
谁料当夜,他便被人缚拿,押送到大河对岸,麾下十五万吴军尽数弃械,归降大同。
林教主整编收编降兵,在河南留下五万兵马镇守腹地,亲率二十万大军,对外号称五十万,挥师北上,直逼京师。
八月,大军启程北进。
囚车之中的王子腾,再度与林教主相见,昔日二人各掌一方重兵,地位相当;如今世事颠倒,他已是阶下之囚。
王子腾身躯尚且康健,只是面色灰败,双目黯淡,往日的锐气精气神已然荡然无存。
林教主策马行至囚车之前,淡淡开口:“你可知你的军粮之中,为何会掺进沙土?天下何人不通赤。”
王子腾闻言双目圆睁,胸中愤懑翻涌,厉声嘶吼:“贼子!敌在内部!敌在内部!”
林教主大军一路北上,沿途州县大多望风归降。
九月上旬,大军绕过房山,兵临卢沟桥,京师震动。
王子腾兵败被俘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朝廷震怒,下旨抄没他京中府第,家中妻小尽数拘押入狱。
戴津、贾雨村二人此前虽以全家性命为王子腾作保,眼下朝廷正值危急存亡,亟需用人,三王权衡利弊,并未对二人加以追究。
朝廷仓促拼凑三万兵马,交由保宁侯裴钺统领,镇守京城。
九月十九,大同大军兵临广安门下,京城城头旌旗猎猎,守军人心惶惶。
就在此时,半空之中忽然现出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两道身影。
二人抬手一挥,天地骤然变色,白日顷刻灰蒙,沉沉黑云自天际滚滚压下,笼罩整座京城。
僧道二人同声诵念咒诀,霎时间,天河之水自云端倾泻而下,化作滔滔汪洋,奔涌直扑城下大同军阵。
巨浪翻涌,声震四野。
城墙上的保宁侯裴钺见此异象,心中猛地一振,暗道:莫非大吴竟尚有仙人出手,能够起死回生?
阵前大同兵士见漫天大水奔来,无不神色惊慌,阵脚隐隐动乱。
林教主端坐战马之上,望着漫天洪流,只是冷冷一声冷哼:“技止于此?”
话音未落,一面素色云旗自他袖中飞出,凌空展开。
漫天氤氲云气四下弥漫,馥郁异香漫遍战场,一层厚重云幕横亘天地,一座大阵赫然浮现在半空,竟将倾泻而下的天河大水尽数兜住,滔滔巨浪撞在云幕之上,只激起阵阵水雾,分毫不能落下。
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见大阵竟轻易挡下天河之水,不由得脸色大变,惊骇万分。
林教主屈指轻轻一点,两道法力破空而出,那僧道二人浑身一僵,周身法力被禁锢,立时动弹不得,从半空跌落,被大同军士绑了。
城头裴钺目睹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念想彻底破灭。
他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大开城门,遣使出城,直言愿降。
大同军兵不血刃,就此拿下京师。
十一月十五,林扬回到了他忠诚的京师。
前吴戴阁老率文武百官,于正阳门外跪迎,戴津伏在最前,颤声道:“罪臣叩见大同世界大统领!愿大统领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跟进,声浪如潮。
林扬从轿辇中下来,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虚虚一扶:“起来罢。诸位都是社稷忠臣,何苦称一个‘罪’字?至于万岁……大同世界不讲这个。”
“谢大统领!”众人这才起身,个个低眉垂首。
林扬缓步入城,瞥见身边戴津鬓边又白了几分,便笑道:“戴阁老清减了许多。莫不是替我大同世界忧心,夜不能寐?”
戴津忙道:“回大统领,臣这是前番三王作乱,京畿遭殃,臣勉力支撑,身子骨才拖成了这副模样。”
“原来如此。”林扬点点头,又看向另一旁跟着的穆崇简,温声道,“老师倒是依旧康健。”
穆崇简忙往前凑了半步:“托大统领洪福。”
林扬负手而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还记得,隆德十三年,我是顺天乡试的解元;隆德十四年会试,我是贡士第二。如今想来,往事历历在目,一眨眼竟已过去六年了。”
穆崇简笑道:“大统领记性真好,不过……”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
林扬微微挑眉:“怎么?莫非我记错了?”
这时,身后官员堆里走出一人,那人五短身材,面皮微黑,正是陈继昌。
他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大统领记岔了。臣陈继昌,不过侥幸得了隆德十四年会试第二。大统领乡试、会试、殿试皆列第一,连中三元,天下早有定论。”
林扬面露疑惑:“哦?竟是如此么?”
陈继昌肃然道:“白纸黑字,杏榜为证,臣怎敢欺瞒大统领。”
林扬看他一眼,忽而笑了,伸手拍了拍陈继昌的肩膀:“还是陈卿记性好啊。不像我,年纪轻轻,倒先糊涂了。”他收回手,语气轻快,“既如此,得给你加加担子,替我分分忧才是。”
陈继昌面不改色,躬身道:“臣谢大统领。”
满朝文武见此场景,竟无人觉得不妥。
几个脑筋快的已纷纷附和:“不错不错,那年的杏榜,下官也曾亲去观瞧,大统领确是会元无疑。”
“正有此事,顺天府志里头都记得明明白白。”
“连中三元,百年难遇,下官当年还为家中子弟抄过那榜文呢……”
一时间,颂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