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国住院这段时间,乔安连看都没去看他一眼。
如今乍一见面,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渣男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外在条件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把王娟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可这次做了脾脏摘除手术,终究还是伤了元气,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脸色蜡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王母手里没多少钱,王永国又嫌丢人,死活不让她去借。
于是这三人这段时间差不多顿顿都是小米粥。
要不是部队派人慰问,送了点营养品,王永国仗着年轻、底子好,估计还要更惨点。
乔安看着,心里只觉得痛快。
这不就是报应吗?
前世原主坐月子的时候,王母也是顿顿给她熬小米粥,还大言不惭地说小米粥最养人。
既然这么养人,这次就让小米粥好好养养他们一家子吧!
看见容光焕发的乔安正逗弄着胖乎乎的女儿玩,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王永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狠心的女人把他害成这样,居然一点内疚都没有。
不但趁他生病住院偷了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还眼睁睁看着他这个病号天天喝小米粥,她自己却吃香的喝辣的。
他娘说得没错,这就是个毒妇!
但他现在还不敢跟乔安翻脸,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失去脾脏对他身体的影响极大。
从医院走回来这一路,他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只想赶紧躺下好好歇一歇。
然而,当他走到里屋门口时,却发现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锁。
王永国气得脸都紫了,他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锁头上,手破皮了,锁却安然无恙。
他转身大步走向院子,结果步子迈得太大,一把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只能放慢脚步一点点往外挪,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挪到屋外,他哑着嗓子问:“乔安,你为什么锁屋门?”
乔安正和柠柠玩得开心,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斜睨了王永国一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没办法,谁让有家贼呢!”
王永国眉头紧皱,不满道:“乔安,都是一家人,你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乔安趁他不注意,手指轻轻一弹,“千丝缠痛诀”悄无声息地打入了他的伤处。
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让王永国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永国,你老娘和你妹子趁我带孩子出去遛弯、刘妈出去买菜的时候,进我的屋偷东西。正好被忘了拿钱、中途折返的刘妈撞了个正着。”
“怎么,你老娘没告诉你她们的偷儿行径吗?”
“哼,挑拨是非、颠倒黑白的时候积极得很,自己干的那点龌龊事倒是瞒得挺紧。”
“一家子垃圾!”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番话给气的,王永国只觉得腹部的伤处越来越疼。
即便他以前出过多次危险任务,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也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无比虚弱,连喘口气都费劲。
“乔安,我身体不舒服,想睡一会儿。”
“你把屋门打开,让我进去。”王永国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乔安心硬如铁,对他的惨样视若无睹。
“不好意思,王永国,我的屋子,你们王家人不能进。”
“你要睡,就去你娘那个屋子,要不直接在厅里打地铺。”
说完,乔安就继续逗女儿玩,再没看他一眼。
见乔安铁了心不让他进屋,王永国只能捂着腹部,慢慢挪去了王母和王娟的屋子。
王娟见状赶紧上前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咬着牙,艰难地爬上床躺了下去。
王娟站在原地,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在家里又歇了三天,王永国吃了双倍的止痛片后,强撑着回部队报到了。
刚踏进营区大门,通讯员就迎了上来,说团政委找他,让他直接去政治处。
王永国心里七上八下的,知道准没好事。
来到政委办公室外,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团政委赵德明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赵德明先关心了一句。
“报告政委,恢复得还行,医生说再养个把月就能正常活动了。”
赵德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放。
再看向王永国时,眼神十分复杂。
“永国,你在部队这些年,表现一直不错。”
“能吃苦,敢拼命,带兵也有一套。这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王永国心里猛地一紧,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赵德明话锋一转:“但是,你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
王永国嘴唇动了动,刚想解释,就被赵德明抬手止住了。
“你先听我说完。”
“先是你媳妇被饿晕住院,紧接着,你又跟你亲妹子在病房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
“永国,你是军人!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是部队的整体形象!”
赵德明说到这儿,语气重了几分:“现在你的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军区政治部都打电话来问情况。”
“团党委也开了会,专门研究了你的问题。”
王永国只觉得嗓子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
“组织上考虑到你过去的贡献,也考虑到你这次受了伤,没有把事情做绝。”
赵德明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按伤病残处理,安排你退出现役。”
“你脾脏切除,够得上伤残等级。转业到地方,组织上会帮你协调安置,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
“第二条,调岗。”
“团里把你从战斗序列调出去,安排到后勤仓库当副主任。”
“副营职不变,待遇不变,但往后带兵打仗的事,就跟你彻底没关系了。”
“你自己想清楚,是走,还是留。”
王永国盯着那两份文件,眼眶都红了。
退役?
他还不到三十岁,在部队熬了快十年,好不容易从农家子弟爬到副营长的位置,让他脱了这身军装回老家,他怎么能甘心!
可调岗......后勤仓库副主任,虽然还是副营职,可谁不知道那种地方就是养老的?
去了那儿,这辈子想再往上走,简直难如登天!
“政委,我......”王永国嗓子哑得厉害,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还能干!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影响带兵——”
“永国。”赵德明打断了他。
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部队已经去军区医院了解过了。脾摘了,身体会大不如前,需要严格避免重体力劳动和剧烈运动。”
“对于一个需要带队训练、参与军事演习的指挥军官来说,这就是一个根本性的职业障碍。”
王永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赵德明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了缓:“永国,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得认清现实。”
“这次的事,说到底,是你家人做事不当导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永国,我希望你能接受这次的教训,好好约束家人,不要让她们再做出影响你工作的事情了。”
“否则,下一次,你就只能离开部队了!”
王永国死死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松开拳头,声音干巴巴的:“政委,我选调岗。”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第二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行,后勤那边下周一报到。你这几天,把手里的事交接一下,再好好休息休息。”
王永国站起身,敬了个礼,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