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不信他。
这很正常。一个穿着奇装异服、拿着造型古怪手枪的人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换谁都会怀疑。
你是独立营的？赵大柱眯着眼睛看他，独立营在三十里外的青石沟。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啥？
路过。陈锋说。
路过？赵大柱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特么路过战场？
鬼子在屠村，我路过看见了。
这句话让赵大柱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感动，是更深的怀疑。
你看见鬼子屠村，然后你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
我跟鬼子干了一仗。陈锋面不改色，打死几个，跑出来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被核弹炸了之后超时空传送到这儿。赵大柱不会信，只会把他当疯子或者奸细。
赵大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跟旁边一个瘦高个儿说了几句话，瘦高个儿点点头，跑开了。
等着。赵大柱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两个人端着枪看着他。
陈锋没动。他靠在镇子东面一堵还算完整的土墙旁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镇子不大。大概有两三百户人家的样子，现在至少一半的房子被烧了或者塌了。镇子中间有一条主街，青石板铺的，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街两边有些店铺，门板全没了，里面空空荡荡的。
人不多。但除了那些灰布衣服的游击队员，还有一些老百姓在废墟里翻找东西。有人找到了一口锅，有人找到了半袋粮食，表情像是捡到了宝贝。
陈锋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老百姓看到游击队员的时候，不是害怕，而是亲近。有小孩拉着游击队员的手要吃的，有老太太拉着游击队员的袖子说谢谢。
这不是抓壮丁的队伍。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那个发烫的感觉还在，但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休眠。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那个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又浮现在意识里。跟之前一样，几个状态栏：
建造点：0
科技等级：未解锁
工业值：0
系统状态：低功耗运行
下面有一行灰色小字：完成首次战斗任务以解锁基础科技树。
首次战斗任务。
陈锋苦笑了一下。他这辈子不缺战斗任务，问题是他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世界里，连自己是哪年哪月都不知道。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个瘦高个儿跑回来了，凑到赵大柱耳边嘀咕了几句。赵大柱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信了一些又不太全信。
他走过来，蹲在陈锋面前。
你说你是独立营的，他说，独立营的暗号是什么？
陈锋一愣。暗号？他上哪儿知道暗号？
暗号改了。他硬着头皮说。
赵大柱的眼睛眯得更小了。暗号三天前才改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
这问题有陷阱。不管他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陈锋没有慌。他看着赵大柱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暗号确实改了，但我不是独立营的。
赵大柱的手按上了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当兵的，陈锋说，但不是你这支队伍的。我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仗。跟鬼子打。然后出了点事，到了这儿。
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信。
沉默。
赵大柱盯着他，他也盯着赵大柱。两个人都在评估对方。
最后还是赵大柱先开口：你手里那把枪，让我看看。
陈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枪拔出来，打开保险，退掉膛里的子弹，然后把枪递了过去。
赵大柱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他是打过仗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一样。枪身短，做工精细，扳机护圈形状奇怪，弹匣是双排的——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设计。
哪来的？
自己造的。
放屁。赵大柱骂了一声，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就你们这号人，嘴比枪硬。
他把枪扔回来。算了，不管你是谁，你刚才说的有一件事我信了。
什么事？
你说你跟鬼子干了仗。赵大柱指了指镇子南面的方向，你从南边过来的，南边那个村子里有鬼子的尸体。老子派人去看了，三个鬼子兵，全是手枪打的，枪枪打头。
陈锋没说话。
他想起来了。醒过来之后，在走到这个镇子的路上，他确实遇到过三个落单的倭国兵。他们正在搜索一栋房子，没注意到他。他当时什么都没想，拔枪就打了。
三个子弹，三个人，三个弹孔都在眉心。
打鬼子的人，赵大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就算不是自己人，也不能往外赶。你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走。但有一件事——
他盯着陈锋。
别害我的人。
不会。
那就好。赵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走吧，先吃点东西。你特么看起来比我还瘦。
......
游击队的驻地设在镇子北面的一个废弃祠堂里。祠堂不大，正殿的房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遮风挡雨。
陈锋吃了一碗红薯粥。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顿饭。第一顿是口袋里那半块压缩干粮——他啃了两口就收起来了，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太扎眼。
红薯粥很稀，红薯切成大块，水多米少，碗底能照见人影。游击队员们喝得很香，有人还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碎了泡在粥里。
陈锋喝完了，把碗放下。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半块饼递过来。
吃吧，看你饿的。
陈锋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大概十七八岁，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青春痘，衣服上的补丁比陈锋的洞还多。
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小伙子摸了摸肚子，笑了笑，我那份吃完了，这是多出来的。
陈锋知道他没说实话。那半块饼也就巴掌大，哪够吃？
但他没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口。粗粮饼子，又硬又涩，硌牙。但肚子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谢了。
嘿，客气啥。小伙子咧嘴笑了，我叫刘小满。他们都叫我小鬼。
陈锋。
陈哥！刘小满的眼睛亮了，陈哥你是干啥的？刚才赵队长说你跟鬼子干过仗？
算是吧。
那你会打枪吗？
会一点。
刘小满兴奋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他说倭国人是三天前进的镇子，说之前这里是一个贸易集镇，有很多商铺，说鬼子来了之后什么都烧了，说游击队是附近青山一带的，说他们有一个政委叫林远山......
陈锋听着，一句话一句地把信息拼起来。
这个世界的时间大约是1938年——至少这个平行世界的纪年方式跟他的时代相似。龙国东部的情况跟他猜测的差不多，倭国占据了沿海的大部分区域，正在往内陆推进。
但这不是他历史书上的1938年。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西洋联军和北方联邦。而且这些势力的技术水平比他预想的要高——倭国人用的不只是三八大盖，还有几种他在现实历史中没见过的武器。
更关键的是，这个龙国没有经历过他那个世界的历史进程。没有辛亥革命，没有北伐，没有建立起现代国家的基础。龙国还是一盘散沙，各地军阀割据，老百姓活得像牲口。
红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认真抗击侵略者的力量。
但他们的装备太差了。
差到陈锋看了想哭的地步。
他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面板。
建造点：0
他需要建造点。他需要战斗。
正想着，祠堂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瘦高个儿，文质彬彬的。
但他走路的方式不像文人。脚步稳，重心低，目光扫过全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赵大柱迎上去。林政委，你回来了。
林政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锋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赵大柱撇了撇嘴，自称跟鬼子干过仗的。枪法不错，三个鬼子全是爆头。就是来路不明。
林政委走到陈锋面前，打量了他几秒钟。
你叫什么？
陈锋。
哪里人？
陈锋沉默了一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陈锋抬起头，看着这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子。他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威胁，是某种判断力。这个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他会认真听。
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陈锋说，但我打鬼子。我在来的路上杀了三个。如果你想验证，可以派人去看。
林政委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眼镜，低头想了一会儿。
你杀的那三个鬼子，他慢慢说，是松井师团的侦察兵。我们追踪他们两天了，一直没能消灭。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陈锋。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你一个人？用手枪？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政委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了手。
我是这个队伍的政委，林远山。他说，欢迎你，陈锋同志。
陈锋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