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路灯下仰起头来,眼睛越睁越大,脸都变形了。
“圆满收官?微弱热力脉冲?”
“这些世家里出来的笔杆子是什么牌子的化肥长大的,比小爷我还能胡说八道!”
唐琼琼在一旁嗤之以鼻,眼里全是嘲讽。
“这就叫体面。”
“三大世家长久以来盘踞在无忧城中,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私下里和融合派有瓜葛?”
“承认了整个家族的股票跟信誉一天之内就得彻底崩盘。”
“他们哪怕在被窝里把彼此的肠子扯出来打死结,在外人面前也得把西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苏妍指尖在手环上划了几下,镜片上倒映出几串不断跳动的曲线。
“无忧城热搜榜前一百条,没有任何一条提到生化袭击,世家冲突,或者高阶异能者阵亡。”
“所有负面词全被联邦智脑做了顶格屏蔽,连暗网论坛的讨论帖存活时间都不超过三秒钟。”
姜泽站在遮阳棚阴影底下,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视线从那张挂着假笑的新闻光幕上挪开。
“盖子捂的越死,底下的火药桶炸得越狠。”
“你们几个先带苏晨去老街那家铜锅涮肉,我和老韩去转一转,办完事再过去碰头。”
苏晨一听有铜锅涮肉,肚子当场不争气的咕噜乱叫。
他擦了把嘴角的哈喇子,冲着姜泽连连摆手。
“姜哥快去快回,我先整上二十盘上脑肥牛给您老温着!”
十分钟后。
姜泽跟韩轩飞穿过一条潮湿狭窄的小巷,拐进了城东最繁华的核心商业大道。
这里向来是三大世家商业版图的心脏,到处是高耸入云的大厦,随处可见各大世家的烫金族徽。
只是今天,整条街的气氛死气沉沉。
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的百草阁总店外头,冷清得像个鬼屋,厚重的青铜大门上交叉贴着三道黄澄澄的封条。
封条的落款处,赫然盖着城防督察司跟商业裁判所的双重大印。
往常在门口列队站岗的黑衣护卫全没了影,只剩两个穿灰制服的卫兵,端着枪面无表情的立在台阶两边。
姜泽停下步子,站在街对角的树影后面,目光扫过整栋大楼。
“这百草阁,我记得是赵家名下的药材集散地吧?”
韩轩飞从袖口滑出个巴掌大的微型定位仪,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绿光点。
“不光是百草阁。”
“过去这三天里,城东的三家拍卖行,两处异兽材料库,还有挂在商会旗下的七处地下钱庄。”
“有的被贴了督察司的封条,有的直接扒了门头改换招牌。”
“里面的掌柜跟护卫全换成了生面孔,连原来的老账本都被大卡车整车整车的拉走。”
姜泽垂下眼皮,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打。
“赵家本家的人呢?”
韩轩飞摇了摇头,嘴角拉成一条平线。
“怪就怪在这儿。”
“按理说被硬生生挖走这么大块肥肉,赵家执法堂早该提着刀上街火拼了。”
“可整个赵家祖宅大门紧闭,直接挂了免客牌,连平时在街上横着走的赵家大少爷们,这几天都没一个敢露头的。”
“外头传赵家老祖在闭生死关,但黑市底下有风声漏出来,赵家大宅后门连着三个晚上都在往外运带血的麻袋。”
姜泽收回目光,眼底沉静得看不出波澜。
“赵景涵呢?有他的消息没?”
韩轩飞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眉头拧在一起。
“查不到,根本摸不到底。”
“黑市顶尖的情报贩子我找了三个,砸了八万积分,连赵景涵这三个字的一撇一捺都买不着。”
“就好像那个抱着三箱黑账走出天坑的赵家私生子,刚跨出九号遗迹的空间门,整个人就在这世上蒸发了一样。”
韩轩飞扭头看向姜泽。
“你说,会不会是他刚出遗迹,就被赵家的高手在半路上直接做掉了?”
姜泽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做不掉。”
“赵景涵心思深着呢,手里还攥着能把赵家送进断头台的大杀器,他绝不可能走正门回城。”
“他要是真死了,赵家手里这些肥肉,不可能移交得这么消停。”
姜泽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
“行了,先去吃肉,别让那几个饿死鬼把铜锅底都给啃漏了。”
半小时后,老街区一家不起眼的铜锅涮肉馆包厢里。
炭火在紫铜大锅底下烧得噼啪响,奶白色的骨汤咕嘟咕嘟翻滚,肉香味把小屋子熏得热烘烘的。
苏晨嘴里塞得圆滚滚的,两腮鼓得跟仓鼠差不多,手里还抄着漏勺在锅里疯狂捞肉。
“唔...姜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家的手切羊肉绝了,嫩得在舌头上打滚!”
苏晨一边嚼一边嚷嚷,顺手把一整盘雪花肥牛全倒进了沸水里。
薛文在旁边抱着芝麻烧饼啃得满头大汗,面前的空盘子都快摞到胸口高了。
唐琼琼端着凉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进门的姜泽。
“外头什么情况?摸出什么门道没有?”
姜泽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赵家名下的核心药行跟拍卖行全黄了,不是被封就是易主。”
包厢里的嚼肉声瞬间停了。
苏晨筷子僵在嘴边上,嘴里的肉块差点没把他噎死。
他死命灌了一大口酸梅汤顺了顺气,眼睛瞪得老大。
“全黄了?”
“那可是赵家攒了几辈子的金饭碗啊,说没就没了?赵家老爷子脑子被驴踢了?”
苏妍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
“核心资产被强行剥离,基本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把死证直接甩在了联邦高层跟另外两大家族的桌面上。”
“逼得赵家不得不割肉放血,拿出天量资源当赔偿,换他们整个宗族不被裁判所连根拔起。”
薛文拿手背抹了把油嘴,憨厚的大脸上全是懵圈。
“那赵景涵呢?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赵家不得给他修个庙子供起来?”
韩轩飞夹了片烫熟的菜叶子,语气不咸不淡。
“城里没人能打听到赵景涵的半点信儿。”
“在官方跟民间的档案里,这个人已经查无此人了。”
苏晨倒抽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直冒凉风,手里的牛肉突然就不香了。
“人间蒸发?那倒霉蛋该不会被赵家老怪物抓回地牢里,扒皮抽筋点天灯了吧?”
姜泽从滚汤里捞出块滚烫的羊肉,往麻酱碗里滚了一圈。
“他现在藏得越深,赵家那帮嫡系少爷的脖子就越冷。”
“那是在烂泥坑里熬了二十多年的独狼,刀子拔出来,不见够血是绝不会收回去的。”
姜泽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水,扫了一眼桌上的队友们。
“外头的风暴刮得再大,跟咱们也没半毛钱关系。”
“吃饱喝足,回去老老实实把筋骨练扎实。”
“无忧城这片天,过不了几天就得下暴雨了。”
苏晨打了个哆嗦,接着立马把盘里的肉全倒进了锅里。
“管他下不下雨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小爷我先把肉吃回本再说!”
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炭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而在窗外看似晴朗的城市上空,一层看不见的浓黑阴云,正悄无声息的越聚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