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明听到萧凛尘又发问,犹豫着,还是据实回答了:“周继光在部队里一直洁身自好,对女同志都不假辞色,平时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从来没传过什么闲话。”
“不过他这次回家养伤,认识了一个优秀的女同志,之前向部队递交了结婚申请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就差领证结婚了。”
他说完,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萧师长,您问这些,是不是因为他对象小陆同志家里……”
有什么说法?
陈明明话说到一半,觉得还是不太对劲,声音低了下来,没有继续说。
萧凛尘没有被他这半句话带偏,他的注意力被那个姓氏勾住了──陆。
他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心神有片刻的怔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平缓:“没什么,我就是偶然听人说起,有点好奇。”
陈明明心中腹诽:远在京市,萧师长能听谁偶然说起啊。
萧凛尘随口又是一问:“我们家小雅最近在部队怎么样?有没有给部队添麻烦啊?”
陈明明听他提起了萧雅,心里的那根线终于连上了。
他想起昨天偶然遇到萧雅同志,整个人萎靡不振,又想起周继光那小子扎眼的长相,优越的身材,以及对人冷冰冰的模样──确实招人。
这萧雅同志……别是看上了周继光啊!
陈明明心里叫了一声苦,那可真是糟糕了,周继光都要结婚了!
可就算他想明白了其中要点,也不能当面点破,毕竟萧师长什么都没说,他要是把事情戳破了,才是真的没有眼色。
他只能干笑了两声,尽量把话说得圆滑:“萧雅同志在部队里很好,做事尽心尽力,也没有人为难她。”
“反而是我们部队里的不少单身的臭小子,都对萧雅同志心生爱慕,不过萧师长你放心,有我在,我都看着呢,不会让他们冒犯到萧雅同志。”
萧凛尘听完陈明明说的,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他也是略微知道一些女儿的颜控属性的──从小就这样,喜欢好看的东西,更喜欢好看的人。
当年她想学跳舞,除了喜欢,更多的是觉得跳舞的人可以在舞台上穿得漂漂亮亮。
如今看上周继光,多半也是看上了那张脸和那副身板。
他都不好意思说,小雅去部队卫生所而不去辽省的军区医院,一半是怕遇到楚琪的朋友被继续监控,另一半则是她觉得部队里的男同志身材都好。
现在周继光要结婚了,她伤心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却被楚琪安排的眼线通风报信,传到了楚琪耳朵里,闹成了这个样子。
萧凛尘舒了一口气,小雅没事就好。
他神情松动了几分,对着话筒,语气温和了许多:“谢谢你,陈政委,小雅在那边多亏了你的照顾。”
“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带个话给她,让她抽空给我回个电话,我有事想和她说。”
陈明明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萧师长不为难他的兵,什么都好说。
他连声答应了下来,说一会儿就派人去喊萧雅同志来,让她给他回电话。
俩人又客套了几句,才挂了电话,陈明明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政委事情越来越多了。
他喊来了一个小士兵,让他跑着去喊萧雅同志过来,然后自己坐回了椅子上。
唉,下班时间遥遥无期,他今天又被迫加班喽。
萧雅被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路上她心里十分忐忑,脑子里乱七八糟转着──政委突然这么晚找她做什么?
她想了又想,发现自己最近并没有犯错,只能甩了甩头,把那些胡思乱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具体什么事情,一会儿见到了政委就知道了,她现在不必庸人自扰。
到了政委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明明的声音:“进来。”
萧雅推门进去,陈明明坐在椅子上,她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地打了招呼:“政委,你有事找我?”
陈明明站起来,冲她招招手,语气比平时温和,刻意放软:“萧雅同志,你别担心,不是我找你。”
“是你父亲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事情找你,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萧雅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门口,像是突然被无形的大手捶了一拳,脸上的表情从忐忑不安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
她的身份,她一直好好藏着,除了青青没人知道。
她调到辽省来,填表的时候只写了父母的工作单位,没写具体职务,她想靠自己,在这个没人知道她是师长女儿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政委这个态度,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爸妈就这样见不得她自由吗?她都已经跑到了这里,他们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她的手紧紧攥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抠破了皮也不觉得疼痛。
陈明明没有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只是把桌上的电话往她这边推了推:“萧雅同志,你在这打电话吧,我去外面等你。”
说着他拿起帽子出了办公室,轻轻合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昏黄的灯光照着,陈明明靠在墙上,等着里面的萧雅。
萧师长的家事,他一个小小政委,可不敢在里面旁听,在外面等着就等着吧,谁叫人家爸爸职位高呢。
萧雅站在原地,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好一会儿,肩膀绷得死紧,看电话如同看到了仇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几次,才勉强静下心,走了过去,拿起听筒,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好像有人一直在旁边等着她。
萧雅没等对面的人说话,她的声音就先冲了出去,语气愤怒,像洪水决堤:“我都来辽省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她握着听筒站在桌边,眼泪随着这句话一滴一滴砸在陈明明的办公桌上,整个人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崩溃。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萧凛尘的声音平静响起。
“小雅,我是爸爸,你在辽省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