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基站的信号红灯亮了一整夜,有人在信号那头,把谢听狸盯了一整夜,天没亮透,医药监管办的曹主任砸开专案指挥中心的门,公文包拍在桌上。
“沈砚辞!全市十二家医院的急救耗材,一夜之间全叫你们贴了封条!手术台上的病人等不起,你给全市一个说法!”
沈砚辞坐在主位,没抬头,他拆开一枚物证袋,把那枚染血的监护贴片搁到调度屏前,指节在背面敲了敲。
“军规监听元件,焊在最高检保护证人的监护贴片里,在证人身上吸了四个小时血,境外中继落地城东基站。”
他这才抬眼。
“心率曲线打印出来,曹主任签个收,要不要?”
会议室静了两秒,曹主任悬在公文包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非涉事医院的封条,十点前解除。”
沈砚辞收回贴片。
“涉事的,一道不动,继续查。”
城东医药配送总站的物流总日志被调上大屏,消杀记录、冷链温控、放行单据,七天的账一层层倒查,唐不弃的键盘敲出残影,最后,停在一行记录上。
“有了,七天里三单耗材绕过射线消杀,走特批免检通道,签免检单的一共三个人。”
名单放大,市区常温库仓管员两名,保税冷库调度主管一名,关志斌。
话音未落,总站内网警报炸响,屏幕上数据成片蒸发。
“境外跳板指令,瞬时过载清洗!得,cpU烧了,物理意义上的。”
唐不弃骂出声。
坏消息接二连三,三名仓管员近三个月的纸质交接记录在档案室同时起火,本地监控服务器物理短路,主板过热变形,火都不大,火点都准。
陆燃野从档案室回来,手套上蹭着灰。
“烧的很克制,掐着点来的。”
半小时后,技术员摘下耳机,声音发干。
“底层物理磁道被强磁彻底破坏,还原不了。”
各执一词,打卡无缝隙,言辞滴水不漏,三名嫌疑人带到,纸没了,磁道没了,嘴很硬,曹主任在角落嘀咕。
“没有证据,封条就是事故。”
没人接话,落地窗外天色泛灰,屋里只剩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谢听狸扶着门框走进来,三十九度的烧没退尽,指尖一直在抖,站姿却很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谢听狸垂着眼,在心里默念,当他们是弹幕,当他们是弹幕,然后把手里的物证袋,稳稳放上桌。
“电子的烧的掉。”
她深吸一口气。
“物理的,烧不掉。”
周照尘看了她一眼,没劝,起身把椅子拉开。
“今晚谁都别想让她躺下,她不亲手剥开的话。”
沈砚辞什么也没说,他转身把无菌镊、载玻片、生理盐水一样一样摆到她面前,备了不止一套。
她坐下,先把手掌压在桌沿,压住那点抖,再戴手套,镊尖挑开贴片边缘,水溶胶还没干透,扯出几根细丝,她把胶层完整铺上载玻片,闭眼,凑近,闻。
周遭的键盘声一点点模糊下去,她把那点气味从胶的底味里一层层剥出来,先是凉的,再是油的,最后是一缕很细的咸。
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走,她没腾手去擦,镊尖第二遍才夹稳那几粒结晶,鼻尖离载玻片只剩一指,呼吸放的极轻。
睁眼。
“两层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种,特种极压齿轮油,冷凝过的,带氨,保税冷库的氨制冷压缩机组用这个油,市区两家常温库没有氨机组。”
她把载玻片举到灯下,胶层里嵌着几粒白色结晶。
“第二种,防潮海盐结晶,这种晶形只在盐雾浓度够高的地方长,沿海货轮吃水线,或者港区堆场,芯片是谁焊的,谁手上就常年带着这两样。”
她把载玻片轻轻的放回桌面。
“市区两位,可以放了,城东保税冷库调度主管,关志斌。”
满屋没人说话,陆燃野接过载玻片,低头闻了三秒,抬眼时神情变了。
“带氨的冷冻机油,我在搜救现场闻过,没错。”
他停了停。
“海盐这个杂质比例,她比我准。”
周照尘调出关志斌的私家车轨迹、港区出入闸机记录,红外扫描底盘残留泥沙,比对结果跳出来,他扶了扶眼镜,笑意很浅。
“钡锌比例,与她提取的结晶完全吻合。”
唐不弃盯着谢听狸,半天憋出一句。
“一屋子人调三天日志,不如你闻一口。”
“工具烧了,你们的。”
谢听狸面无表情。
“我自带。”
屋里那股死沉的劲儿,松了半格,沈砚辞没下令抓人。
“抓了,船上那位会立刻换线。”
周照尘温声接上。
“只有一次机会了,我们。”
“那就让他自己走过来。”
沈砚辞口述命令。
“借调换病房为由,全院公网流转系统录入转运指令,谢听狸,高热惊厥,意识脱敏失败,紧急转送城东分院特护舱,全程监护。”
周照尘慢悠悠补了一刀。
“症状再狠些,体温四十度二,镇静剂失效,途中随时心跳骤停。”
他看向谢听狸,眼里带着点歉意。
“的把你写惨点,对面才肯下决心。”
谢听狸扯了下嘴角。
“我档案本来就惨,没事。”
转运公文下发两分钟,唐不弃猛的坐直。
“城东基站中继节点,高频加密脉冲!”
波形拉满整面屏,破译同步滚动,三十秒后,译文跳上主屏。
“7号设备出现生理排异,将在城东转运线上实施回收。”
发送终端,保税冷库调度室,关志斌工位。
谢听狸盯着回收两个字,指腹在桌沿慢慢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上左耳那枚猫爪银耳钉,金属贴着指腹,凉的,今晚第四震。
指挥中心嗡的一声,被沈砚辞抬手压住。
“全员无线电静默,登车,走辅路,车灯全灭。”
“救护车准点发车,担架上躺的是特警,怀里揣着信号模拟器。”
“高架口、冷链专用道、分院急诊坡道,三处卡点同时落位。”
陆燃野拎起冲锋衣往外走。
“人还活着就得救,这句今晚也作数,转运线交给我。”
谢听狸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沈砚辞按回椅背。
“转运线上会有交火。”
他声音压低。
“最好的证据链,需要一个活着的原告。”
他拿走她手里的物证袋,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半秒。
“我亲自去,收网。”
说完转身出门,没给她反驳的空隙,谢听狸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句我也要去,按了静音,耳根发烫,分不清是烧的还是别的,耳骨深处忽然一阵发麻,一声极低的兽吼贴着骨头渗上来,远得听不真切。
同一时刻,城东保税冷库,零下十八度,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头顶滋滋闪。
关志斌挂掉电话,呵出的白气在口罩边缘结了霜,他拎着麻醉枪,走向最底层的重型集装箱。
铁栏暗格的阴影里,滚出一声低吼,喉音沉,冷凝管上的霜簌簌往下掉,爪子刮过铁栏,铁锈簌簌的落,那不是狗,也不是普通的猫,那声音里压着积了很多年的凶,关志斌脚步一顿,握枪的手收紧,麻醉枪的保险,他掰了两次才掰开。
铁栏深处,一双竖瞳在黑暗里亮起来,死死锁住他的手电光,对讲机滋啦一响,那头的声音阴冷嘶哑,一字一顿。
“麻醉剂量加倍,今晚要是把活体弄死了……”
停了半拍。
“你我都要进碎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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