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君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珠子，又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空气。
视线重新落回脚下的封印阵法。
那些暗红色的侵蚀纹路又多了几条，像蛛网一样在符文链上慢慢爬。
王少君蹲下身，盯着深渊底下那双巨大的、即使在黑暗中也隐约能看见轮廓的眼睛。
他慢吞吞地掏出一个瓶子，拔开瓶塞，将珠子丢进去摇晃几下，接着往深渊方向倒出几滴暗银色的液体。
“好东西要慢慢用。”
他看着那几滴液体落进深渊，被阵法表面的金光吞没。
封印阵法嗡鸣了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当王少君离开，溶洞重新安静下来。
深渊底下那双巨大的眼睛，眼皮似乎颤了一下。
……
霞光海域，沙滩。
海浪慢悠悠地拍上来，发出“哗哗”的有节奏的声响。
公孙妙妙仰面朝天躺在沙滩椅上，一头蓝色的长发披散在椅背上，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身上穿着一条宽大的沙滩裙，裙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已经在这个姿势上保持快两个小时了。
“呼……”
她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手臂里。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她裸露的肩头拂过，舒服得让人骨头发酥。
旁边的沙滩上，一只拳头大小的海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子里。
但每隔几十秒，它的壳口就会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嗡嗡……嗡嗡……”
公孙妙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尖在海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光瞬间熄灭。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今天心情一般。
不想工作。
手底下那些极乐教的信徒，一个个跟嗷嗷待哺的雏鸟似的，大事小事都要汇报。
她是教主，不是居委会大妈！
反正工作什么的，先放着吧。
急什么。
何况她又不是没干过活，最近几天批了多少文件、派了多少人、拨了多少资源，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勤快了。
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阳光、沙滩……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咚！”
“咚！”
“咚！”
地面传来极具节奏的震动。
沙子簌簌地往下陷，远处树林里的飞鸟被惊得轰然炸起，铺天盖地往海面上飞。
树林边缘的阴影被粗暴地撕开。
一只庞然大物走了出来。
三十多米高的身躯，走在沙滩上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浑身的毛发犹如钢针，每一根都透着暗红色的诡异光泽。
这是一头巨型猩猩。
如果王野在这里，绝对一眼就能认出这个老熟人。
这头猩猩，正是当初在远古世界，在那个巨大的盆地里，硬刚冰鳞独角兽，最后一口吞掉超凡果实的五级霸主！
那时的它，狂暴、不可一世，一巴掌能拍碎一座山头。
但现在。
它的胸口，那个曾经有道狰狞伤疤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里面空空荡荡。
心脏没了。
那是被血雾彻底侵蚀、同化的代价。
五级霸主又怎样？
照样沦为了没有灵魂的肉傀儡。
它空洞呆滞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暴虐和王者的威压，只剩下木然。
它的手里，装着一堆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果香的超凡水果。
猩猩走到距离公孙妙妙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下。
它似乎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惹这位不快，不敢靠得太近。
它僵硬地弯下腰，像一台生锈的起重机，把水果的树叶放在沙滩上。
公孙妙妙扫了一眼。
那是霞光海域特产的“紫晶水菩提”，吃一颗就能让一级的人能涨一点体质，还能洗练经脉。
逃生者要是看见这玩意儿，能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但在她眼里，也就当个零嘴。
“放下吧。”
公孙妙妙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看着你这胸口的大洞我就倒胃口。赶紧退下，别在这儿碍眼。”
猩猩木讷地直起身，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回树林，连一声低吼都没发出。
公孙妙妙重新打了个哈欠。
翻了个身，继续摸鱼。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太阳偏西。
“呼。”
公孙妙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几声轻响。
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走到那堆紫晶水菩提面前，挑了一颗最圆润的塞进嘴里。
汁水爆开，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勉强凑合。”
她走回躺椅旁，拿起那颗被冷落了半天的海螺。
是时候处理一下极乐教的公务了。
指尖在海螺表面轻轻一点。
“嗡！”
海螺立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半空中“唰”地一下展开十几面全息投影屏幕。
密密麻麻的通讯请求记录，全是极乐教各级信徒和骨干的汇报。
这些都是她亲手提拔的得力助手。
不像外围那些打着极乐教名号到处招摇撞骗、骗吃骗喝的伪信徒，这些人可是真刀真枪在血雾里给她卖命的。
信仰极其虔诚。
或者说，被她用资源砸得极其虔诚。
公孙妙妙咬着果子，随手点开了第一块屏幕。
影像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教主，红藻海域东部发生大规模海战，三方势力争夺一座新刷新的资源岛，参战人数超过五百，三级战力至少三个，战后我们收集了强者的信息，这是名单。”
他传送过来一份信息。
公孙妙妙接过，扫了一遍，点点头：“不错，赏你两篇黄金级药剂，去后勤处领。”
“谢教主！”
影像切换。
屏幕里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干瘦男人。
他死死抱着一根断裂的桅杆，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教、教主！救命！！救命啊！！”
公孙妙妙眉头一皱。
“你不是在那边发展教众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尿裤子了？”
“教主！疯了！全疯了！”
阿海扯着嗓子嘶吼，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破水声。
“哗啦！”
紧接着，一只体型超过五米的巨型鱼人骑着一条满口獠牙的虎鲨，从阿海身后的海面上高高跃起。
那鱼人手里举着粗糙的骨矛，眼睛通红，像是有杀父之仇一样。
阿海猛地低头，骨矛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扎在甲板上，直接把半米厚的硬木甲板炸出一个大坑。
“您看啊教主！鱼人疯了！”
阿海带着哭腔。
“鱼人海域彻底暴走了！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把鱼人王国给惹炸毛了！”
“现在鱼人正规军倾巢出动！几万只啊！铺天盖地！”
“它们见人就杀！见船就拆！根本不讲道理！”
“我们极乐教在边缘区域的三艘分舵大船，已经被它们撕成碎片了！两百多个教众，就活下来我一个啊！”
”咳咳！“
公孙妙妙干咳两声，表情有点不自然，毕竟这是她惹出来的事情，借了人家的宝物，但是为了大局嘛，可以理解。
“行了，别嚎了。”
她对着屏幕里的阿海喊道，“立刻激活我赐你的‘破空符’，往外围海域撤。”
“传我的命令，所有的教众撤出鱼人海域五百公里范围！谁敢去凑热闹，死了别找我报销！”
“是是是！多谢教主救命之恩！”
阿海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闪烁着银光的符纸，一把捏碎。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扭曲、消失。
公孙妙妙摇了摇头，随手把吃剩下的果核丢在沙滩上。
真不让人省心。
她继续点开第三块屏幕。
投影里出现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背景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残破岛屿。
光头壮汉一只手拎着把滴血的战斧，另一只手举着通讯器，脸上全是狂热的兴奋。
“教主！圣安！”
光头壮汉单膝跪地，声音大得像打雷。
“小声点，我没聋。”公孙妙妙掏了掏耳朵，“秃鹫，让你去办的事，搞得怎么样了？”
名叫秃鹫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回教主的话，办妥了！”
“我们按您的吩咐，在灵光海域边缘，找人假扮‘铁血盟’的崽子，抢了‘暗影舰队’的一批高级物资。”
“这两家本来就不对付，这下直接炸锅了！”
秃鹫兴奋地咽了口唾沫。
“昨天下午，两家正式开干！加起来几千人啊！打得那叫一个惨！”
“连三级高手都下场了四个！”
公孙妙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结果呢？”
“两败俱伤！”
秃鹫一拍大腿，“死了一大半！铁血盟的盟主被暗影舰队的副会长用史诗级卷轴炸断了腿，现在两边都在疯狂摇人，准备打第二场。”
“我们极乐教的兄弟就在战场外围趴着，等他们打完收尸。”
“教主，这次咱们发财了！光是收集到的强者气血，就装满了三十个极品血葫芦！还有十几个高品质的灵魂结晶！”
公孙妙妙嗤笑一声：“这点东西就发财了？没出息。”
“不过这把火拱得不错。你们别暴露身份，继续在暗处煽风点火。”
“缺什么道具直接提，别抠抠搜搜的，丢我极乐教的脸。”
秃鹫狂喜：“多谢教主！那……兄弟们最近消耗有点大，治疗药剂和补充精力的丹药不太够了……”
公孙妙妙二话不说，直接在旁边的虚空划了一道。
“待会儿去二号祭坛接收。我给你们三百颗黄金级的丹药，外加两百套附魔内甲。”
“拿去分了，告诉手底下的人，只要好好干，老娘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秃鹫在屏幕那边已经激动得磕头了。
“教主大气！教主万岁！极乐永生！！”
公孙妙妙直接挂断通讯。
这就是她带队伍的规矩。
什么画大饼，什么为了伟大的信仰，都是狗屁。
在这逃生通道里，命最贱，但也最贵。
你给足了好处，给足了装备和药剂，他们能把你当祖宗供着。
她点开第四块屏幕。
屏幕里是个中年男人，跪在泥水里。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半边眼睛。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双手死死捧着一块极乐令，脸上的表情狂热到了扭曲的地步。
“赞美极乐！赞美教主！”
“您是唯一的神！您是拯救我们在苦海中挣扎的明灯！”
他一边喊，一边重重地磕头。
“砰！砰！砰！”
公孙妙妙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块石头。
这人她有印象。
加入极乐教不到半个月，但拉人头的速度极快，是极少有的彻头彻尾的狂信徒。
“行了，别磕了，什么事直说。”
公孙妙妙懒得听这些废话。
老张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教主！属下立了功！属下在这里发展了一百名新教众！建起了一座分坛！”
“属下别无所求！只求教主大恩，赐予《众妙法诀》的核心功法卷！”
老张的声音都在发抖。
“属下卡在一级巅峰太久了！只要有核心功法，属下立刻就能突破二级！为教主杀更多的人！夺更多的造化！”
“求教主成全！”
公孙妙妙看着屏幕里那个癫狂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众妙法诀》。
这玩意儿可是神话级的功法。
在外人看来，极乐教底蕴深厚，连神话级功法都敢随便拿出来给教众修炼。
这也是极乐教能在短时间内像病毒一样疯狂扩张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逃生通道里，谁不想变强？
一本能让人实力突飞猛进的神话功法，足以让任何人出卖灵魂。
但公孙妙妙很清楚这功法是什么货色。
那就是个裹着蜜糖的毒药。
是为了渗透人类、收集气血而专门定制的陷阱。
修炼这功法，初期确实进步神速，毫无瓶颈。
但练得越深，就越会侵蚀你的神智、经脉甚至灵魂。
最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你会变成最忠诚的养料。
“好。”
公孙妙妙笑了。
她笑得很美，但在老张眼里，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满足你。”
她屈指一弹，一道夹杂着暗红色光芒的流光射入海螺。
屏幕那头的老张只觉得手中的极乐令猛地一烫。
紧接着，大量晦涩、玄奥但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的信息，直接灌入了他的脑海。
老张发出一声痛苦又极度愉悦的惨叫。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像是一张网，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多谢……多谢教主赐法！！”
老张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但还在疯狂地道谢。
公孙妙妙关掉了屏幕。
心里毫无波澜。
“又熟了一个果子。”
影像又切换了几个，都是些日常事务。
公孙妙妙处理得很快，从不拖泥带水。
她不是逃生者，没有系统面板，没法给信徒发积分。
但她手里的道具和材料多得像座金山。
所以信徒们给她干活，积极性高得很。
不像王少君那个蠢货，只会用些下三滥的道具侵蚀别人，搞得手下长出一堆囊肿和触手，恶心死了。
切断通讯。
公孙妙妙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有点酸。
当老板也不容易啊，每天得做这么多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