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总不能让它们长大以后，和某块石头一样，除了嘴硬，什么都不会。”
怪石石躯一僵，怒声道：“莲妖，本座乃镇渊古城之灵，岂会和那些幼妖一般见识？”
楚舟根须缓缓探出，缠在一块古城残砖上：“哦？那爱妃刚才笑什么？”
怪石表面的猩红石纹骤然亮了一下：“谁笑了？本座只是觉得，那头小野猪蠢得可笑。”
楚舟道：“它拿灵米救了新来的幼妖，又带着一群小妖挖出月华灵石，这叫蠢？”
怪石沉默片刻，许久后，祂才冷哼一声：“勉强算有几分可取之处。”
楚舟莲叶舒展：“爱妃果然口是心非，明明也觉得它做得不错。”
怪石正要发作，缠绕在祂表面的金色锁链，忽然亮起一道道符文。
嗡！
一股无形镇压落下。
怪石表面的猩红石纹黯淡几分。
祂没有出声，可整座镇渊古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楚舟的根须顿住，刚才那一刻，他从怪石神魂深处，感受到一缕极淡的情绪，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漫长岁月里，近乎麻木的孤寂。
楚舟没有再继续调侃，十叶镇界莲域缓缓展开。
一缕青银与月白交织的灵光，自黑龙湖落入地底古城。
灵光缠绕金色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依旧存在。
但那股冰冷镇压之意，被莲域一点点抚平。
怪石微微一震：“莲妖，你做什么？”
楚舟声音平静：“本座如今虽斩不断这些锁链，替爱妃减轻一点痛苦，还是做得到的。”
古城之中，一时安静下来。
怪石没有再骂。
祂望向古城上方。
隔着层层山岩与湖水，祂仿佛看见了百妖学堂前，那群灵智初开的小妖。
看见小狐狸带着小狼崽认字，看见老龟慢吞吞敲着木板，也看见小野猪挂着那块“灵田巡守小队长”的木牌，趾高气扬地在灵田旁巡视。
过了许久，怪石才缓缓开口：“上古那场大战，最先失去庇护的，往往就是这些小家伙。”
“它们不懂什么是界外裂缝，不懂什么是山河破碎。只知道跟着族群往前跑，跑得慢的，便留在了后面。”
“本座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幼兽死在山道上，幼妖死在灵潮里。也见过许多人族幼童，躲在废墟中，等不到回来的长辈。”
“所以，你这座学堂很好。”
楚舟根须轻轻缠住怪石边缘：“你若喜欢，以后便多看看。”
怪石石纹一颤：“本座被锁在镇渊古城，如何出去？”
楚舟道：“本座会带你出去，黑龙山，长白山，东京湾，甚至祖界更远的地方。”
“等本座再强一点，亲自斩断这些锁链。”
怪石沉默了很久。
金色锁链上，猩红石纹微微流转。
祂忽然冷哼：“九阶初期而已，便敢说这种大话。”
楚舟莲叶摇曳：“爱妃等着便是，本座说到做到。”
怪石没有回应。
只是古城石阶前，一株从岩缝中钻出的灵草，悄悄伸展了两片嫩叶。
灵草在月白光芒中，悄悄舒展两片嫩叶。
怪石没有再说话。
古城上方的湖水缓缓流动。
外界晨光透过层层山岩，落在镇渊古城残破的石墙上，为这座沉寂万古的古城添了几分生气。
楚舟根须轻轻一动。
地底古城上方，浮现出一面青银色水镜。
水镜中。
百妖学堂前，小野猪正戴着那块木牌巡逻。
它走三步，便低头看一眼。
走五步，又低头看一眼。
生怕“灵田巡守小队长”几个字从木牌上跑掉。
小狐狸坐在石阶前，带着新来的小妖认字。
老龟则趴在木板旁，慢悠悠教它们念黑龙山的规矩。
怪石看着水镜，没有开口。
楚舟道：“本座刚领悟万里青莲界，黑龙山中，只要有莲域覆盖之地，爱妃想看哪里，本座都能让你看见。”
怪石石纹微微一颤：“谁说本座想看了？”
楚舟莲叶摇曳：“那本座收了？”
“你敢！”
怪石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祂自己也沉默了。
楚舟根须微微弯起：“爱妃果然喜欢。”
怪石表面猩红石纹乱闪：“莲妖，你再叫一次爱妃，本座便把这座古城翻过来！”
楚舟轻笑：“好的，石妃。”
轰！
镇渊古城震了震。
怪石气得金色锁链都亮了起来，可楚舟这次没有继续逗祂。
他调动十叶镇界莲域，将一缕温和月华落在古城石阶前。
那株刚刚生出的灵草，在月华中又多长出一片嫩叶。
怪石看着那株灵草，许久后，祂才低声道：“莲妖，本座曾以为，祖界不会再有这样的地方了。”
楚舟问道：“什么地方？”
怪石没有看他：“有幼妖读书，有灵田生长。有异兽不用担心下一刻便被斩杀，也有人族愿意和异兽站在同一条防线上。”
楚舟莲叶轻轻舒展：“以前没有，那便从现在开始有。”
怪石沉默片刻，随后，祂缓缓道：“你若真能做到，本座便承认，你这个镇渊者，勉强算合格。”
楚舟道：“只是勉强？”
怪石冷哼：“九阶初期，莫要骄傲，天外还有更强的东西，你若死了，本座可不会替你收尸。”
楚舟根须缠在怪石边缘：“放心，本座还要带爱妃出去看山河。”
怪石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
“滚！”
四九城。
第九局总指挥部。
巨大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灵能地图悬在半空。
黑龙湖，长白山，东京湾，镇海遗岛，负岳石岭，五处青银节点依旧亮着。
而在五处节点上方。
一朵十叶青莲虚影缓缓旋转。
周镇山站在地图前。
叶老，雷震岳，秦镇渊的投影，以及各大军区负责人，全部到场。
会议室很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讨论的，不只是第四潮，还有一位新诞生的九阶王者。
“青莲之主突破九阶，对龙国是好事。”叶老率先开口：“黑龙山，长白山，东海的地脉反应都在下降。”
“据各地数据推算，十叶镇界莲域至少稳定了龙国三分之一的灵气波动。”
一名军方负责人皱眉：“可青莲之主太强了，九阶王者，若祂有朝一日改变想法，谁能制衡？”
会议室内，许多人沉默下来，这是一个谁都绕不开的问题。
雷震岳坐在一旁，他沉声开口：“青莲之主若真想对人族出手，从黑龙湖到临江市，从长白山到东京湾，祂有无数次机会。”
“可祂没有，相反，祂镇压血祭，封住月渊，守住东海，又在黑龙山庇护了无数灵智初开的幼妖。”
“人族若只因祂强大，便先去怀疑祂，那我们和那些挑起人兽之争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周镇山看向雷震岳。
雷震岳继续说道：“人族需要自己的强者，需要自己的军队，学院与防线。”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把真正守护山河的存在，推到对立面。”
秦镇渊的投影开口道：“青莲之主不是人族的兵器，也不是人族的主人，祂是祖界的镇界者，而我们人族，应当成为能与祂并肩的一方。”
周镇山沉默许久，最终，他抬起手：“第九局最高会议，通过新的守夜人计划。”
大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第四潮：九州守夜人计划。】
【第一，各地第九局进入最高戒备。】
【第二，所有灵能学院提前编组，建立城市守夜队。】
【第三，古井，矿脉，祖山，废弃城区，列为最高监测区域。】
【第四，人族强者分区镇守，任何城市不得将生存希望寄托于单一强者。】
【第五，与青莲禁区建立平等联络与互助机制。】
周镇山看着众人，说道：“通知临江市联络点，第九局向青莲之主，致以王者贺礼。”
“另外，告诉苏晚，从今日起，她为第九局青莲联络使。”
临江市。
青莲禁区外的联络点。
苏晚收到任命时，手指一顿，她还未开口，远处山林间，一片青银莲叶随风飘来。
莲叶落在联络点门前。
没有惊天异象，也没有王者威压。
只是安静停在石阶上。
苏晚走出门。
她望着那片莲叶，轻声道：“青莲之主，第九局恭贺前辈踏入王者境。”
莲叶轻轻摇曳，一缕温和意念，落入她脑海。
“人族之事，人族自守，守不住时，本座自会出手。”
苏晚心中微震，她抬起头，远处黑龙山云雾缭绕，十叶青莲虚影隐于山巅。
苏晚握紧通讯器，说道：“请前辈放心，第九局，不会辜负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