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雪抬手飞快比着手语,让她回家,不要让京家人对她起疑心,赶快离开他这里。
【你先回家,他们会来找你,你身份会暴露。这里太脏太危险。】
京妙仪压根看不懂手语,只看出来他想让自己撤。
她当场摇头,语气干脆:“我不走。”
谢鹤雪指尖一顿,又快速比划,神色更急,全是担心危险。
京妙仪侧过头,冷笑道:
“是柳玉茹先动的手,花钱雇杀手来绑我。她敢阴我,就别想平安收场。我忍她很久了,这次她自己送把柄上来,我凭什么躲?傻子才放过这种借力打力的好机会。”
谢鹤雪盯着她凌厉敏捷的样子,所有劝阻的手势慢慢停了。
他看懂了,她不是怕事,她是要借机翻盘。
她不想退,她要硬刚,要往上爬。
谢鹤雪眼底的担忧尽数褪去,只剩全然的纵容。
良久。
他抬手,缓缓比出一整套手语。
【哥哥不拦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京妙仪还是看不懂他的手语。
但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再也没有劝说,只有无条件站她这边的笃定。
她唇角一扬,笑得又坏又疯狂:
“既然那个蠢女人想跟我斗,那我就顺势接招。这次我不仅要自保,我还要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把柳玉茹踩死!我玩不死她。”
谢鹤雪静静看着她,微微颔首。
她收敛一身锋芒,仰头望着他,带着点明目张胆的依赖,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谢鹤雪你帮我,让我住在你这里几天好不好?你不要赶我走,我要假装自己被绑架的假象,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谢鹤雪摇摇头,自厌情绪化作指尖的文字:
【可这里肮脏潮湿,你住这里不舒服。我不想让你陪我吃苦。】
见谢鹤雪犹豫,京妙仪仰起头,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可怜,字字都藏着算计:
“哥哥你之前一直帮我的啊!你之前还答应我考上大学就带我离开那个鬼地方,是你食言了!你突然消失了!我恨你!我差点被我爸五百块卖给隔壁那个老瘸子!”京妙仪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急促偏执,“这次你再帮帮我,你帮我杀了她好不好?”
她清楚谢鹤雪会无条件纵容自己,只要开口,他便一定会为自己扫清障碍。
谢鹤雪望着她,心头所有劝阻尽数消散。
他和她一起长大,心里很清楚。
他早已看透阿棠眼底深藏的城府,明白她所有温柔都是刻意伪装。
但那又如何?
哪怕自己只是她利用的棋子,他也心甘情愿。
他望着她故作可怜的模样,眼底一片纵容的笑,缓缓抬手比出手语。
【哥哥答应你,柳玉茹招惹了你,就不配活着。万事有我,不用怕。】
京妙仪依旧看不懂手语。
但她足够懂谢鹤雪。
见谢鹤雪眼底的纵容,她眉眼一亮,立马恢复底气,唇角扬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坏笑。
“哥哥,我爱你。”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常年不见天光,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孤灯,将狭小的空间笼上一层暖靡又压抑的色调。
这里像是与世隔绝的囚笼。
却也是他们彼此唯一的归宿。
地上摆一张沙发,谢鹤雪安静坐着,清瘦的脊背绷得笔直。
乌黑冗长的发丝垂落肩头,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阴郁。他被割舌失语后,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沉寂,全然温顺地将自己交付给身前的女人。
京妙仪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剪刀,指尖轻轻穿过他浓密的黑发,动作慢悠悠的。
周遭静得只剩下剪刀开合的轻响,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呼吸。
“头发都长这么乱了,也不知道打理。”
她的语气慵懒轻柔,带着以前相处的那般依赖,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他的头发,像是在把玩专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咔嚓一声,一缕乌黑发丝缓缓飘落,落在冰凉的石板上,悄无声息。
谢鹤雪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
他心甘情愿被她圈着,寸步不离。
“外面的世界太脏,全是算计和刀剑。”京妙仪一边细细修剪着他发梢,一边轻声呢喃,话语温柔,内里却藏着偏执的占有,“只有这里干净,只有我,才不会害你。”
她满心城府,利用他,拿捏他,可偏偏又心疼他,爱慕他,依赖他。
感情是个复杂的东西。
没有人能够定义。
而她,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依靠。
她从小到大是被父亲家暴,被男人折磨,又因为脸长得漂亮,经常被村里男人打量,恶意摸她,村里人各种给她造谣,贴上不老实不检点的标签。
她太恨男人,和男人接触就想起身上的伤痛,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然后谢鹤雪就这样像天使一样降临在她的生命里了。
他实在太干净。
像冬天清冷的雪,像黑暗里成长的孤竹。
谢鹤雪在她的生命中扮演各种角色,既是哥哥也是父亲,既是老师又是朋友,既是恋人又是忠犬。
她以前离不开谢鹤雪,现在也一样。
剪刀时不时蹭过谢鹤雪的耳尖,耳尖泛红,剪刀微凉的触感让谢鹤雪睫毛轻颤,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缱绻。
他抬眸,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她的侧脸上,寸步不肯挪移。
谢鹤雪看透她所有野心与算计,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可他依赖她,眷恋她。
全世界都背弃他,他只有京妙仪了。
他甘愿这辈子只困在她身边,做她阴影里的影子,寸步不离。
“头发剪好了。”
京妙仪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落下来,谢鹤雪刚剪好的头发利落清爽,长度堪堪垂至耳际。
褪去了往日的沉滞,利落的发丝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清瘦修长,利落又干净。
仿佛又回到高中时代那样。
他本就肤色偏白,是常年不见天光,皮肤冷白,清冷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为精致,眼尾微微下敛,盛满化不开的忧郁,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投下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单薄,唇色偏淡,唇线抿得紧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寡淡气质。
身形本就清瘦单薄,浑身萦绕着易碎冷淡的破碎感,一股养胃感扑面而来。
京妙仪定定地看着他。
之前觉得京妄和他长得像,现在看来,世界上没人比哥哥更好看了。
旧布艺沙发软塌塌的,浸着潮湿地底独有的清冷气息。
京妙仪赤着白皙的双脚,光着脚踝蜷在沙发上,她轻轻挪到谢鹤雪身后,手臂轻轻一伸,缓缓环住了他的腰身。
整个人软软贴上去,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微凉的背脊上,把他完完整整圈进自己的怀抱里。
没有张扬的动作,只有沉甸甸,失而复得的,缠入骨血的眷恋。
谢鹤雪身形微僵,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之前就已经习惯她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习惯这份独属于她的依偎。
是温存也是病态的枷锁。
“外面太冷了。”京妙仪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后背传来,带着慵懒又偏执的依赖,“只有靠着你,我才觉得踏实,这次不要再丢下我。”
她厌恶这个世界,可是不得不按照世界制定的规则往上爬。
谢鹤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缓缓覆上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谢鹤雪向来聪明,能洞悉她所有心思,明白阿棠对他的这份眷恋里一直以来都掺着占有与捆绑,可他心甘情愿。
哪怕她的爱是囚笼,他也甘之如饴。
谢鹤雪缓缓往后轻靠,将自己的重量安心交付给身后的女人,无声回应着这份彼此纠缠的眷恋。
昏暗房间里,一静一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