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冉天育也给红娘子解释了一下温体仁在陕西以工代赈的事,红娘子也信了七八分。至于不信的部分,则完全是她对李岩的崇拜了 。
二人回到丰月楼的院子时,张健正坐在客厅里,看着崇祯提供的豫陕旧图,对照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用铅笔在一张A2素描纸上画着新图,做着标记。标注着陕西各府县的驿路和关隘。
搞雕刻的,画个图还是没问题的。看到冉天育二人进来,他头也不抬的问道;
“找到人了?”
“嗯,找到了。健哥,关中游侠很多………”
冉天育把事情汇报了一遍,张健还没来得及感慨温体仁,院门就被敲响了。
冉天育去开门,门外站着络腮胡子马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
把二人领进客厅,张健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高大汉子身上。
给张健的第一感觉是:“好高。”
是一条真正的关中大汉,身高绝对过两米了。
他进门时需要微微低头,以免撞上门楣——客厅的门槛在开封已算高大,可在他面前仍显得矮了几分。
虎背熊腰四个字,仿佛天生就是为他造的。腰间那条牛皮板带已经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柄无鞘的朴刀,刀柄被汗水浸润得油黑发亮,显然是从不离身的物件。
他的脸膛是关中汉子特有的紫酱色,颧骨高耸,眉骨粗重。下颌的短须修剪得齐整,不像寻常武夫那般邋遢。
“二位,这位就是山主张公子。”冉天育侧身让开介绍道。
大个子跨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浑厚:“额是袁宗第,绥德过来的,见过张公子。”
“额叫马三,潼关地界滴,见过张公子哩!”
张健连忙起身还礼:“二位客气了,小弟张健,久仰大名。”
三人互相打量了一番,都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不错的分数。张健招呼道:“袁大哥请坐,马兄弟请坐。”
这马三不知道,但这位袁宗第可是将来李自成麾下的五虎将之一啊,大顺军右营制将军,封“绵侯”,五营主帅之一。
李自成兵败九宫山后,他没有降清,率领闯军余部联明抗清,永历朝廷封其靖国公。
遭南明文武官员排挤,又进入川鄂三峡山区,成为夔东十三家核心之一,盘踞巫山、巴东一带深山坚持游击战十余年 。
康熙初年清军大举围剿,友军刘体纯自尽,他率残部苦战于黄草坪,力竭被俘。拒不接受清廷招降,在巫山被清军处斩,从容就义,一生没有投降清廷。
别的起义军将领多少都有些污点,可他却没有,从来不会欺压百姓。
不过他现在还没造反,看样子还成了温体仁的粉丝,这就好办了………
分主客之位坐好,红娘子端上茶来,袁宗第接过茶杯时用的是左手。张健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又是一动——这是个左撇子刀客。在实战中,左撇子往往比右撇子更难对付,因为对手习惯了防守右侧的攻击,面对左侧的攻击时会慢上半拍。而战场上半拍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张公子,”袁宗第开门见山道,“听马三兄弟言传哩,你们是要往陕西去哩?还是跟温阁老赈灾的事扯着干系咧?”
“正是。”张健放下手中的铅笔,抽出几张事先准备好的图纸忽悠道:“你看这个,我画的,这个叫大棚,冬天也能种菜,我去年试验过了,温大人不是在以工代赈吗?这个能让百姓冬天也多条活计。
还有这个,我在西域订的棉大衣和棉手套、棉鞋子、棉帽子,样子虽然难看了点,但穿上绝对保暖,还行动方便,冬天在外面干活也冻不着,我订制了初期三十万套。”
张健说着,就朝冉天育喊道:“天育,拿两件棉衣出来,要大号的!”
“是,公子!”
张健继续忽悠:“另外还有数十万担耐寒耐旱的良种,签收人是我,只有我到了陕西,他们那边才会起运,而且会赶在明年开春前送来,过时不候。因此,我必须在十天内赶到陕西,路上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这二人听的目瞪口呆的,这时的冉天育也送来了两件后世的军大衣。
“来,二位,这两件送你们了,先试试!”
二人懵逼的接过军大衣,在冉天育指点下穿好。互相看了会,不算太丑。活动一下筋骨,确实方便。摸了摸毛领子,他居然不认识是什么动物的毛。(其实就是人造仿毛)
袁宗第又看了张健一眼,那目光不凌厉,却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要看到张健骨头里去。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公子,你还有别的啥东西能做证明?”
这显然是不信了,也是哈,光靠几张图纸和两件军大衣怎么能让人相信呢?
张健双手一摊:“每人二十两银子,包吃包住,再加一匹马,去潼关。我若是对陕西百姓或温大人一点不利,刀在你们手里,我的脑袋随时都能取!”
袁宗第和马三对视一眼,忽然仰天大笑,又齐齐单膝下跪;“哈哈哈哈,大人在上,受小民一拜咧!”
张健懵逼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谎言他们不信,反倒是这句话他们信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不信,为什么这句话信了?”
“温大人身边跟个蓝田滴铁匠汉子,姓刘,跟那些赃官坏水有深仇大恨哩。早先温大人也是这般给他说嘀,现如今这汉子就成咧温大人的贴身护卫咧!”
“刘……刘宗敏!”
张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泥马可是李自成麾下第一战将啊,杀了老婆孩子给李自成表忠心,李自成被打的只剩十八骑,就包括他在内,仍然不离不弃。
对京城权贵“拷响”也是他主持的,据说陈圆圆也是他睡的…………,这温体仁玩的真大,敢收他………
“大人认得温阁老哩?还认识刘铁匠?”
“略有耳闻,温大人与我说过!”
“大人,不该问的额们不问,额们立马去收拾东西,咱后天就动身咧!”
“等等,你看看这张图,潼关距此八百多里。我还得在这里停留两日,大后天动身,我计划把时间压缩到五天,你看怎样?”
袁宗第仔细看了一遍:“大人,这图画得实在太好咧,额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细致的地图哩!”
“废话少说,先规划一下,到哪里落脚,到哪里吃饭,每天的行程至少要两百里。”
“嘶,额看看!”
袁宗第认真的看着,马三也凑过来抓耳挠腮,袁宗第嫌弃道:“你个愣娃又瞧不明白,往旁边靠一哈去!”
“谁说额看不懂哩,你瞧,这是洛阳,前年俺还在这地界跟河南蛋子打过架。这是王屋山,这里王家店的羊肉泡馍香滴很,再往前头走,就到潼关咧……”
“成天就记着吃哩!”
二人斗着嘴,由此也能看的出来,这个袁大哥也没那么严肃。
看了半天,袁宗第起身,手不时的指着地图道:“五天没啥问题,就是这块地界……还有这块地方……路上得啃两顿干粮,野店信不过。走到这一片,还得在野地里将就住上一晚上!”
“行,就这么定了。天育,取五十两定金过来!”
冉天育随即掏出五锭银子,可袁宗第只拿了一锭:“这就够咧,全程都够咧,额们先告辞,后天清早碰面!”
说完,转头就走。张健摇摇头,也没强求,两顿干粮嘛,提前准备上,让他们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