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欺负我妈对不对?我亲眼看见她哭的!”
嘴一张,话都蹦出来了,还带着点颤音。
南易手一抖,碗差点没拿稳。
这娃儿跟谁学的这套?演戏都不带排练的?
“想让我认错?”
他慢悠悠捏起筷子,夹了块黄瓜,“给你吃碗面,这事就算翻篇。”
小孩愣住,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咧嘴笑了。
“那……那我得先尝一口。”
南易笑着把碗推过去,心里却冷笑:
来吧,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狠。
你见了我,直接喊名字,是老师教的,还是爹妈教的?
甭跟我扯这些!
我今儿个非得跟你掰扯清楚。
南易一把揪住棒梗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大人欺负小孩?信不信我喊人?”
棒梗挣扎着嚷。
南易拎着他出了屋,站在院子里,语气沉下来:
“你妈刚才为啥哭?不就是你冲她吼,说家里没饭吃,一气就跑出门?”
“三年前闹 ** ,能填饱肚子都难。
她真舍得饿你?至于这么没大没小对着她叫?”
“还不快回去道歉?不然我告诉冉老师。”
棒梗浑身一哆嗦:“叔……你至于吗?就一碗炸酱面,真要告到老师那儿?”
隔壁院子的孩子,天天窜门子,哪家有吃的都去摸。
这会儿被南易逮了个正着,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
棒梗这下真长记性了,以后这院子,他再不敢来了。
“真记住了?别给我耍花招!”
“叔,我错了!真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别跟冉老师说……”
南易看他眼巴巴瞅着身后的屋子,一回头,果然不对劲。
两个小姑娘正蹲在灶台边,用手抓炸酱面往嘴里塞。
他认得,是秦淮茹家的俩闺女。
“小当——”
棒梗急了,赶紧喊,眼神示意快跑。
小当和槐花盯着那碗只剩半截的搪瓷盆,舍不得挪脚。
孩子贪嘴,谁懂?
六零年,虽然不愁吃穿,但谁能做出这么香的炸酱面?
“小当,快走啊!还愣那儿干啥?”
“哥,我还想吃……”
“呜呜……我也要吃……”
槐花最小,一想到没吃饱,眼泪立马掉下来。
南易心里其实也烦秦淮茹,对这三个娃也没啥好印象。
孩子还小,棒梗和槐花都是小姑娘,南易懒得跟她们较劲。
他刚松开手,想着算了,面都让她们吃光了,还用手抓的。
可隔壁院子的何雨柱突然窜了过来。
“哟,原来是你家香味勾来的?”
他脖子一伸,瞅见碗里炸酱面,眼睛立马发亮。
“这手艺,真不赖!”
“过奖了,比起你谭家菜,差远了。”
“少来,谁不知道你是御厨后人?你这水平,比我强多了。”
何雨柱嘴损,人却不坏,南易清楚。
“这碗面,改天我替孩子赔回来。”
“不用,你把人带走就行。”
南易不想留那几个娃在屋里,不是烦,是怕秦淮茹找上门。
又要餐券,又要闹腾,麻烦。
“行,那我带走了。
改天切磋厨艺?”
“成!”
南易听过谭家菜,但外面做的都不正宗。
要是真能试试何雨柱的手艺,也好比比高低。
何雨柱牵着三个孩子走时,棒梗边擦嘴边问妹妹:
“香吗?”
“香!比傻柱叔做的还香!”
“哥,我还想吃!”
“槐花别说了,不然傻柱再不带吃的了。”
何雨柱笑着拍了下棒梗脑袋:“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
南易看着四人背影,还挺顺眼。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没了面,面粉也不多了。
南易随手煮了碗疙瘩汤,胡乱对付一口,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去厂子。
工人们全扔了扳手钳子,嚷着“杀猪啦”
,冲进空院。
南易也跟着凑热闹。
就想看看,这回崔大可会不会又丢脸。
挤到前头,就见崔大可握刀发抖,一步步往猪笼挪。
“不怕……我不怕……厂长,我……有点慌。”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抹汗。
崔大可手抖得厉害,刀都快拿不稳了。
厂长刘峰脸都黑了,眼瞅着满车间人盯着呢。
你不是说杀猪跟玩一样?现在怂了?
“我……我不怕!”
他咬牙挤出一句。
脚底一滑,差点跪地上。
刚往前迈一步,猪笼哐当一声炸开。
那头肥猪像被点了穴,猛地撞出来。
吭哧吭哧冲着南易就来了。
南易反应快,一把拽过身边人往旁边一扯。
女人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扑进他怀里。
身子小得像根竹竿,抖得跟筛子似的。
发丝蹭到鼻尖,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钻进来。
“猪跑了!快追!”
“往那边跑啦!”
小壮第一个冲出去,像条狗撵骨头。
工人们这才回过神,呼啦啦全疯了似的追。
刘峰站在原地直跺脚,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该让南易上。
南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这感觉……还真有点软。
六十年代,男女授受不亲,他可不敢乱来。
“没事了。”
他声音轻。
姑娘突然想起啥,脸唰一下红了。
慢吞吞从他怀里爬起来,看见是南易,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谢……谢谢你,南易。”
“举手之劳。”
他摆摆手。
刚要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丁秋楠跟上来了。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嗓音带着点沙哑:
“南易,你胃病……好些没?”
胃病?
他愣了下。
哦对,以前装的。
为了接近她,天天熬粥送饭。
干贝、香肠、香菇,都是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东西。
一碗饭里加料,比别人多花三倍力气。
现在想来,原来的南易也不算蠢。
至少——真心实意。
没事儿了,丁医生,谢谢关心。
南易转身就往男厕走,背影挺得笔直。
丁秋楠站在原地,手不自觉搓了搓袖口。
这人怎么突然不一样了?
高个子,眼神清亮,整个人像换了个人。
她摸了下发烫的脸,慌忙转身走了。
不远处,厂里那条长腿姑娘正盯着这边。
看见丁秋楠红着脸跑开,嘴角一抽。
指节捏得咔咔响,短发一甩,人影没了。
厂领导们还在开会。
“快!发动工人,把小壮找出来!”
天都黑透了,小壮的动静还没停。
破屋角落,三小子蹲在垃圾堆边。
二毛耳朵一动,拽住大毛衣角。
“哥……听见啥声儿了?”
“啥?”
大毛低头问。
“屋里……有叫唤。”
二毛缩脖子,躲到后面。
三毛也往后退,紧紧贴着大毛。
大毛当大哥的,硬着头皮往前走。
“你们俩待我身后,我去瞧瞧。”
“哥,我怕。”
“我也怕。”
“怕啥?好多人在呢!”
走近破屋,看清了——
一只白胖大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是猪?这么肥?”
“头一回见这种!”
大毛和三毛吓一跳,又忍不住往门口探头。
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真臭!”
突然,破屋里传出一声男音。
“谁?出来!”
棒梗双手叉腰走出来。
比大毛大两岁,个子也高,胡同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不怕,反倒是瞅见大毛手里沾血。
“你手上咋流血了?”
“没流,猪血。”
“猪血?”
他咧嘴一笑,满嘴白牙。
棒梗手一缩,直接塞进裤兜里。
“跟你们几个小崽子聊啥?”
转身要走,突然停住,脑袋一歪,冲大毛咧嘴。
“今天看见肥猪,也看见我——烂在肚子里,敢往外说?老子揍到你妈都不认得。”
大毛眉毛一挑,冷笑:“咋的,吓唬谁呢?”
“少废话!”
棒梗一巴掌拍上他肩头,脚底抹油溜了。
“大哥,那家伙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对啊,咱们不怕他!”
大毛摆手:“妈说了,这人嘴比漏风还狠,偷鸡摸狗样样来,离远点。”
刚想拉人走,脚底一绊,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