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红抬眼:“谁?”
“老熟人,没报名字。”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
珍妈一下蹦起来:“红姐就是红姐!才回来几天,老主顾闻着味儿就来了!阿敏,跟红姐去学学!”
“谢谢红姐!”
阿敏眼睛亮晶晶的。
梅干菜噌地窜过来,死死搂住阿红胳膊:“我也去!我也去!红姐不能偏心!”
阿红胳膊被勒得生疼,挣了两下没甩开,只好举手投降:“松手!松手!带你去!”
“耶!”
梅干菜跳脚拍手。
阿红揉着手腕:“先说好,我先进去探路。
能进就进,不行别怨我。”
“明白明白!快走快走,别让客人等急了!”
梅干菜推着俩人往外跑。
珍妈一屁股坐回椅子,双手合十嘀咕:“净坛使者保佑啊……哎哟等等我!”
珍妈扯着嗓子喊,脚底生风追出门。
二号包厢里,化骨龙正唾沫横飞。
“洪乐元朗?小场面!再讲讲大佬b——六八年入行,不到一年就干翻慈云山,人送外号‘小霸王’!”
他手舞足蹈,讲起江湖旧事像自己扛过刀、挨过棍。
咚咚咚!敲门声混着香水味飘进来。
阿红踩着音乐滑进门,黑裙裹腰,眼尾带钩。
化骨龙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都快掉进酒杯。
陆辰晃着杯子笑:“不是老板,就不能免单?”
阿红一抬眼,笑出梨涡:“哎哟,是你呀!”
“顺路逛逛,想起你在这儿。”
他指指化骨龙,“喏,这傻小子。”
“啊?辰哥又坑我!”
化骨龙猛擦嘴角,发现被骗,垮着脸直叹气。
阿红歪头打量他:“你哥们?”
陆辰耸肩:“勉强算个熟人。”
“走!夜宵我请!”
她甩头发转身,“那天多亏你兜底,话得算数!”
顿了顿,瞄一眼化骨龙:“不过……你真是道上大哥?”
陆辰挑眉:“哪点不像?”
“像反派!”
她笑出声,“港片里那种爱砸钱、爱捣蛋的纨绔少爷!”
陆辰转头问:“龙仔,我像不?”
化骨龙挠头憋红脸:“我……我真说不好……”
阿红笑得直拍腿:“现在倒有三分架势了!”
她拎包起身:“路口等我!带俩姐妹来!”
临出门,回头眨眨眼:“保准比你想象的还亮眼!”
人影一闪,只剩香风绕梁。
化骨龙还杵着发呆。
陆辰一巴掌拍他后颈:“魂儿丢啦?”
化骨龙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跟在陆辰后头往外走。
“辰哥!这招太神了!咋一叫就出来了?”
“想学?教你啊!”
陆辰嘴角翘得老高。
“必须学!”
他脑袋点得像啄米鸡。
“去结账。”
“得嘞!”
转身就蹽,鞋跟都快甩飞了。
陆辰摸摸下巴,有点懵。
自己咋突然这么会哄人了?
刚踏出舞厅大门,化骨龙就攥着收据冲过来,脸皱得像刚啃完苦瓜。
“辰哥!快讲快讲!”
“真传就一句——”
陆辰慢悠悠掏出根烟,“家传万卷书,不如认准人。”
“啊?”
“喏,你得先认识她。”
“……认识她?”
化骨龙眼珠子卡住了,嘴巴慢慢张成o型。
陆辰拍拍他肩膀:“对喽。
本来就是熟人,喊一声就走,多省事。
这事儿咱俩知道就行!”
说完晃着胳膊走了。
化骨龙僵在原地,手指头无意识抠着裤兜。
一千块……就换了一句废话?
火舞歌舞厅门口,珍妈仨人挤成一团,脖子伸得老长。
“咋还不叫人呐?急死个人!”
珍妈直跺脚。
梅干菜攥着衣角念叨:“大凯子……大凯子……可别是小凯子啊!”
阿敏噗嗤笑出声:“红姐才进去几分钟,聊几句总得的嘛。”
“傻闺女!咱说话可是按分钟收钱的!”
包间门“咔哒”
开了。
阿红踩着高跟鞋出来,一眼扫到角落,扭腰就奔过去。
梅干菜扑上去:“红姐!搞定了?哎哟——那俩凯子咋也跟着出来了?”
珍妈一把拽住她胳膊:“人要跑啦?啥情况?”
阿红笑着摆摆手:“我哥们儿,阿敏见过的。
今儿不接活,下班!我请宵夜!”
“耶!”
梅干菜原地蹦三尺高。
只要不吃她,啥都好说。
珍妈直摇头,求猪八戒都白搭,下回干脆拜湿婆神算了。
阿敏眨眨眼:“这人我认识?”
阿红一指前头俩背影:“还记得美发店那回?朱倩骂我,他站出来帮我。”
“是他?!”
阿敏瞪圆眼,“真找上门来了?”
“碰巧撞上吧,人情得还,再说……这人挺带感。”
阿红嘴角一翘,耳根微热。
“走!换衣服去!”
她拉起阿红就跑。
珍妈还在原地磨蹭:“再盯五分钟行不行?”
“海鲜大餐——”
阿红拖长音。
“下班!立刻下班!”
珍妈秒变脸。
仨人笑作一团。
路口一碰头,六个人凑齐了。
阿红拍拍陆辰肩膀:“辰哥,阿敏你见过的,没忘吧?”
陆辰咧嘴:“美女谁敢忘?阿敏今儿这身,亮眼!”
阿敏耳尖发烫,蚊子哼了声“辰哥”
“梅干菜!大班珍妈!”
阿红挨个点名。
梅干菜张开血盆大口,甜腻喊:“辰哥~”
珍妈挤出职业笑:“辰哥常来啊!阿红是您朋友,阿敏刚入行,全靠您照拂!”
陆辰摆手:“成,记下了!”
珍妈立马追问:“这位大哥贵姓?”
“化骨龙。”
他眼睛黏在阿敏后脑勺上,动都不动。
“龙哥好气派——”
“珍妈!”
阿红扶额,“下班啦!”
珍妈瘪嘴:“我图啥?不就图你们早点脱单……”
阿红翻个白眼,转头问陆辰:“宵夜想吃啥?”
“你掏钱,你定!”
“那就大排档!别嫌我抠哈!”
“前面拐角那家,活虾跳得欢,价格还公道,走?”
“走!”
陆辰一抬脚,和阿红肩并肩往前晃。
阿敏悄悄呼出一口气。
总算没被盯着问东问西。
她还没习惯新身份,连笑都得练三遍。
陆辰其实想搭话,可两人压根不熟,硬聊反而像笑话。
他默默把话咽回去。
化骨龙魂儿早飘走了,脖子僵着,眼珠子钉在阿敏马尾辫上。
珍妈一使眼色,梅干菜立刻勾住他左边胳膊。
另一只手早被珍妈牢牢锁死。
俩大姐左右夹击,把他当烤串一样架着往前挪。
化骨龙猛地弹起来,后背撞上椅背,冷汗直冒。
两姑娘贴得忒近,他头皮发麻,活像被两块热油煎过的肥老肉夹住了。
“聊啥?”
珍妈笑眯眯递来一串烤鱿鱼,“龙哥发财地儿在哪儿呀?”
“啊?”
他傻住,筷子停在半空。
梅干菜顺势凑近,指尖点了点他鼻尖:“瞧您这脸盘子,福气满满!带小妹捞一票呗?”
“哈?”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她忽然扭腰一颤:“哎哟~后面拉链开了,凉飕飕的……”
化骨龙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往下掉,屁股刚离凳,又被她胳膊一箍,整个人软塌塌砸回椅子。
“跟辰哥混的,还能是跑腿打杂的?”
“真不是!别蹭我!辰哥——救——命——!”
前头阿敏猛回头,噗嗤笑喷,手里的冰啤差点洒一地。
陆辰和阿红齐刷刷转身,瞅见三人叠成一团,嘴角直抽。
阿红拽住陆辰手腕就走:“甭管他们,先吃!阿敏,快跟上!剩菜可不等人!”
梅干菜立马撒手,裙摆一扬,拔腿狂追:“想甩我?门儿都没有!”
化骨龙趁机滑溜一钻,从珍妈手里挣脱,边跑边喊:“辰哥!我宁可洗碗也不陪聊!”
珍妈在后头跺脚:“龙哥等等!咱话还没说完呢!”
六个人吵吵嚷嚷,笑声炸进夜风里。
港岛大排档,三十年前就支起炉灶。
九十年代人潮涌,摊子也跟着疯长,街角巷尾全是烟火气。
阿红指的那家就在菜市场后头。
十分钟脚程,眼前豁然亮堂:灯泡晃眼,铁锅爆响,吆喝声、碰杯声、小孩哭闹声,全搅和在油烟里。
歌舞厅是霓虹堆出来的梦,这儿是灶火熬出来的活。
圆桌 ** 堆满海货:螃蟹横着爬,明虾弓着身,海螺吐泡泡,扇贝咧着嘴。
没 fancy 摆盘,但分量实诚到筷子都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