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撼动赵诚,便折磨其爪牙,步步逼迫!
哼。
正伏案苦研,身后药舍门扉忽开。
他本能反应,转身跪地,一气呵成,低头叩拜:
“爵爷驾到,新方已备,随时可用……”
静默如渊。
此地秘药密要,寻常无人得入,唯赵诚每日亲临检视。
今日爵爷神色阴沉,须得格外谨慎。
封不救悄然抬眸,刹那惊住——
师兄?
怎会在此?
封不救神情黯然,演技尽收,低头伫立一隅。
可瞬息间,眸光又燃起微光,目光掠过药无医身后,又投向药舍之外。
“师兄是来救我的?师父也到了?”
药无医轻抚鼻尖,静默片刻,“原计划是取血屠性命,将你救出。”
“可途中察觉爵爷谋略深不可测,更兼重情重义,世人误解太深……”
什么?
封不救怔住,眼神失焦。
“你的意思是……”
药无医再度沉默,空气仿佛凝滞。
在封不救狐疑的注视下,他终是开口:“我助你。”
那声音如冷泉滴石,封不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竟也俯首了?方才还装得多么凛然?
我丢尽师门颜面?你又何尝不是?
师兄弟对视,药舍内一片沉寂,尴尬如雾弥漫。
封不救终于启唇,语气轻描淡写:“师兄,你也来了。”
药无医抿了抿唇,“嗯,师弟也在。”
“看看这个,我新调制的锻体药方。”
“多年未见,你炼药之术愈发精妙。”
“怎及师兄精深。”
方才言语如风过耳,再无痕迹。
二人似久别重逢,转眼便埋首于药理推演之中。
谁也不愿提起那片刻的裂痕。
——
“陛下,赵诚将军求见。”
“他又来了?”
嬴政揉额,眉心拧紧。
这人简直是战魂附体,才安顿几日,便坐不住了。
连日奔走,日日催发兵令征伐赵国。
“传。”
赵诚步入殿中,步伐铿锵,龙行虎步间,堂内光影皆敛三分。
“陛下,血衣军已聚万锐卒,前铁鹰部精锐更胜往昔,余七千亦堪比旧时铁鹰一脉,此刻攻赵,天时地利。”
嬴政苦笑,血衣军进境确为神速。
可每有提升,赵诚必来请战。
近来更是每日必至。
“寡人早说了,时机未到。”
“待颍川郡政局稳固,借其地势与兵力,三路齐出,一举定赵,胜算十全。”
嬴政抬眼凝视,缓缓道:“卿既明此理,何故仍来催促?”
赵诚肃然答:“正因深知,才亟需催动。”
“颍川若彻底平定,至少需一年。
一年太久,陛下若用臣,半月可灭赵。”
嬴政垂目,思虑无声。
赵诚的手段他心知肚明,可赵国势大,兵锋所指皆有李牧镇守防线。
此等强敌环伺,天下诸侯早对赵诚名号心生戒备,必已布下暗伏之局。
纵然此人勇冠三军,终究年少气盛。
忆起当年自己亦曾轻视赵地,以为秦国势不可挡,岂料派去的将领接连败于李牧之手。
直至灭韩在前,方知强敌不可妄动。
他深知英雄难测,更明白赵诚乃大秦栋梁,万不可轻易折损。
唯有更强战力,万无一失之策,方可动兵。
“待你血衣军扩至两万,人人皆具铁鹰锐士之能,寡人便举兵伐赵。”
“命蒙武与王翦随你出征,三路并进,可否?”
“臣以为可行。”
“另有一事,近来习字数日,几幅临摹稿不翼而飞,恐落入敌手。”
谁真会练什么书法?那不过是特意留下的假迹,引诱敌谍上钩。
嬴政眸光微闪,已知其意,“赵国欲行离间之计?”
赵诚颔首,“若离间令起,陛下不妨顺水推舟,将臣贬至韩境。”
“臣借机突袭,不过旬月,便可破赵还朝。”
“善,此事便定下。”
赵诚离去后,嬴政召顿弱入殿。
“赵国密探潜入秦土?”
“黑冰台已擒七名阴山谍府之人,然各地仍存胡谍余踪。”
嬴政沉思片刻,“派人护住阳城县赵诚族亲,莫让赵国有机可乘。”
顿弱应声,“大王圣断,臣即刻安排。”
实则早有部署,黑冰台精锐早已隐于怀阳村四周。
但君前不宜自作主张,显露才智反招猜忌,此乃为臣之戒。
若非君王亲令,此举便是越权。
可一旦敌寇逼近,已有埋伏,便能以功补过。
即便表面受罚,根基反而更稳。
如今圣谕下达,正可顺势将暗中守护之人推至明面。
既显忠勤,又彰效率。
……
“你们当真确认姬雪儿现身此酒楼?”
“千真万确。”
“她一踏入门扉,满堂气息骤变,异香扑鼻。”
“楼上飞鸟失衡坠地,池中游鱼翻白沉底。”
“这般神姿,世间罕有,望一眼便觉生死无憾。”
“客官不知,那姬雪儿落座片刻,满堂食客皆为之失神。”
那人瞧见没,王二爷至今仍恍惚如游魂,从前最爱嚼咱们家的三鲜鸡,如今却总嚷着味儿不对,硬说换了厨子。
哪是厨子换了,分明是他心已被那女子勾走,再不复当初。
你可知道她去了何处?
不知,刚出酒楼便杳无踪影。
嘿,您说奇不奇?满街的人都盯着看,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寻也寻不到。
如今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她是天上仙子下凡。
某日,传闻中倾国倾城的赵国第一舞姬踏足韩境,引得无数名士豪客争相探查。
但凡有其行踪的消息传出,立刻汇聚了成群富商巨贾,乃至游侠文士。
稍有点手段的都赶去搜寻,只盼能撞见这神女一面,目睹她曼妙舞姿。
可惜,姬雪儿每次现身皆如昙花一现,仅少数机缘巧合者有幸得见,那些刻意追访之人,连她衣角都未曾触到。
此女太过飘渺,关于她的传言更是愈演愈烈,越传越离谱。
秦国因此掀起一阵狂潮,牵动的权贵越来越多,纷纷结伴而行,揣测其行踪,争先恐后奔赴各处,只为得见神女真容。
能与她照面一次,便是莫 ** 耀。
断玉坐在堂中,指尖轻揉赵诚肩头,低语道:“妾身总觉得,这赵国第一舞姬,是冲着爵爷来的。”
如今玉衡楼已在秦国悄然铺开,渐向六国蔓延。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寻常人无法察觉的姬雪儿行迹,她总能率先掌握,依其路线推演,断定此女实为赵诚而来。
“赵国倒是好生客气,先是遣人,又送……”
赵诚听着,眉梢微挑,对这姬雪儿竟生出几分兴趣。
传言如此夸张,舞姿真能胜过流萤婉转?容貌真比断玉还娇艳?
见他眼中泛起好奇,断玉忽地抿了唇,心头一紧,仿佛有物被他人觊觎。
可转瞬她便察觉自己失态,轻轻一笑,朱唇重新舒展,酸意悄然消散。
她苦笑自语,怕是真病了。
竟把爵爷当成了独属自己的珍宝。
……
“父亲,听说血衣军即将扩编,赵诚正从三军中遴选新卒,我们是否该配合?”
王贲在王翦府邸问道。
王翦凝视赵国舆图,反复推演李牧昔日战例,未抬头。
“配合?当然要配合。”
王贲沉声道,这赵诚与蒙氏一族私交甚密,其麾下血衣军恐怕更多听命于蒙家调度,若将我大秦最精锐的将士尽数交付,岂非助他人壮大势力?
王翦依旧低首翻 ** 册,声音淡然:“皆是我大秦将士,何出此言为他人铺路?”
王贲眉心微蹙,目光凝重:“可赵诚如今军中声望如日中天,血衣军愈强,战局便愈发由他主导。”
“待到扫平诸国之日,陛下未必再倚重我等统兵。”
王翦终于抬眼,视线落在儿子脸上。
自幼观其行事,堪称无懈可击,家传兵略一触即通,年未及冠已独掌一方,奇计频出,早已显出一代名将气象。
“主战又如何?功勋满身又如何?”
“君心若悦,封侯拜将自然可期;若失其信,功高反成刀下之刃,悬于颈上,随时落刃。”
“我倒愿见赵诚大良造执掌大军,横扫六合。”
“我等为其辅佐,亦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