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在春平君暗中接应下,逃回赵境。
然旧事牵连,处境艰难,屡遭朝中重臣与贵族排挤,甚至欲将她们与燕武一同关押。
无奈之下,只得远走他乡,数年后,其母心力交瘁,病逝荒野。
姬雪儿自此音讯全无,春平君遍寻多年,终无所获。
直至某日,他在酒肆之中偶遇赵国第一舞姬,惊觉那容颜、那神韵,正是失散多年的孙女。
如今的她,已非昔日稚子。
容色倾世,舞姿如幻,更通晓秘法幻术,能引人心神动摇,招揽万千追随者。
春平君暗中扶持,助她站稳根基,如今权势渐盛,多少显贵梦寐以求一见。
他曾以为这段渊源无人知晓,却不料郭开竟已洞悉一切。
心防崩裂,寒意彻骨。
一旦此事暴露,郭开绝不会放过这枚棋子,更不会容她安然立足。
可那终究是自家血脉,送去秦国布局,岂非将羔羊送入虎口?
殿内愁云密布,郭开却已含笑启唇,再言第三策。
此计仍借其声望如日中天之势,辅以传闻中的绝世战力大做文章。
据传赵诚不过十六岁,从军未逾三月,却越战越强,前役斩敌数百,后战便逾千人,战力骇人。
秦军将士闻之无不震颤,然异常之处必藏诡谲。
借势而为,命方士潜伏秦境,散布流言——赵诚通晓『采生折割之术』。
此乃邪法,能夺敌精血淬炼自身,更暗中吸食麾下将士元气,致使部卒日渐稀少,终将招致天罚。
并遣人夜行故韩旧地,假扮亡魂哀号不绝,咒骂秦军与嬴政。
不过旬日,冤魂索命之说便传遍关内。
秦军上下心生恐惧,民间亦谈虎色变。
嬴政若惧鬼神报应,或会重惩赵诚,以求安宁。
**迁闻言瞳孔微缩,心潮翻涌。
妙哉!相国此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赵诚纵有盖世之勇,又怎能挣脱这智谋牢笼?
群臣见状,立时改弦更张。
先前缄默的文武百官,纷纷开口献策。
“陛下,臣愿助相国首计一臂之力。”
“臣亦有良谋,可补全此策。”
“可寻赵诚亲族,尽数拘押至赵国,囚于军营深处。”
“密信传至秦营,告知其若不叛秦,亲眷即刻处死,尸首曝于校场。”
“此举既可施压,又可佐证其叛意,可谓一举两得。”
**迁眉飞色舞,抚掌而叹。
“妙极!相国所言不虚,赵诚不过匹夫之勇,纵然力拔山兮,岂能敌得过如此天罗地网?”
“无智之勇,不过砧上鱼肉,任凭宰割。”
郭开轻摇羽扇,笑意盈盈:“大王过誉,实乃圣德照耀,臣才得窥天机。”
**迁听得心花怒放,虽不知何为引领,却觉满殿荣光皆归己身。
一时之间,豪情自溢,竟觉天下尽在掌握。
“此事便由相国主理,诸卿协力,务求万无一失。”
春平君立于殿前,眉宇间凝着沉郁。
郭开缓步近身,手掌轻搭其肩,被猛然甩脱。
“为何长吁短叹?”
他语调轻佻,眼中却掠过一丝讥诮。
“莫非是为那姬雪儿动了心?”
“滚!”
一声怒喝撕裂空气,袖袍翻卷如刀。
数名黑影悄无声息围拢,箭弩暗藏,目光森冷。
春平君拳指颤动,终究未出。
郭开仰首而笑,衣袂飘扬,身后群臣鱼贯而行。
大殿空荡,余音未散。
郭开出身邯郸旧族,自幼浸染 ** 泥沼。
口若悬河,巧饰言辞,专擅揣摩上意。
两朝更迭,皆以侍读之职出入宫禁,深得 ** 信任。
悼襄王初登大宝,他便察觉新主疑心武将,遂暗中布局。
举荐亲信,联姻结党,收买人心,手段无所不至。
更以言语蛊惑,掌控阴山谍府,使之沦为私用耳目。
不传六 ** 情,反搜百官隐秘,织就一张无形密网。
敌对者稍有异动,即刻知晓,趁机在君前低语,埋下猜忌根苗。
而后步步为营,设局诱陷,终令忠良死于牢狱。
此等权术,远胜兵戈杀伐。
赵廷自此 ** ,文臣归附其门,武将孤立无援。
廉颇识破其奸,直言劝谏,欲罢其职。
郭开怀恨,命谍士遍传谣言:“老将尚能食否?”
此言直刺君心, ** 顿生疑虑。
继而进奏:“廉颇克魏,威震诸国,恐效田单复齐。”
正中忌讳, ** 决意换将。
乐乘奉命赴任,反遭痛殴驱逐。
廉颇拂袖而去,投奔魏地。
廉颇滞留魏地久未得重用,心念故国,意欲归赵。
恰逢秦军压境,赵土连失数城,朝堂震动。
君主终下决断,命人远赴魏国迎回廉颇。
此议为郭开察觉,遂以重金收买使节。
使者抵魏,廉颇当面饮尽七碗米粥,又纵马驰骋三匝,筋骨如铁,气势逼人。
返程后却在奏报中称其饭后屡次奔走如厕,形销骨立,不堪军务。
君主闻之,惊愕难言,竟道:饭食未消化,何以领军出征?
于是彻底舍弃廉颇,任其闲置。
郭开此举,可谓一击毙杀战国四雄之一,手段之狠,令人咋舌。
其后借机安插亲信,渐控兵权要隘,掌控赵国边防中枢,权势日盛。
至迁帝执政年间,已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唯李牧可稍制之。
然仍日日奉承迁帝欢心。
至于赵诚这般旁支,本不入其眼。
春平君既提此人,自当牵连同罪。
若只发难而无实举,岂非虚名?
借你外孙女一用,便也罢了。
虽在君王眼中与权柄之上皆凌驾春平君,郭开却未见喜色。
抗秦大业原属武将分内,他插手其中,一旦败局,恐遭秦廷清算。
必须 ** ,绝不可令世人知其谋策。
功成则归我,败则由春平君担责。
若将来秦军破赵,尚需预备几具替身,以保自身周全。
谋划退路,方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基。
……
“有刺客潜入大良造府邸,意图刺杀扶苏,已被赵诚当场格杀?”
嬴政凝视顿弱递来的密报,神色微变。
他抬眸问:“此事属实?”
顿弱苦笑,“臣亦难断真假。
但若真有精通阴阳术的隐士,或可办到。”
“只是大良造年纪尚轻,已有如此炼体之能,再兼通玄术,实在罕见。”
“也对。”
嬴政轻颔首,“或许是出手太快,扶苏未能辨清。”
“这小子,总爱糊弄扶苏。”
翻看二人对话记录,他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笑意,却对扶苏的胆识、赵诚的教导颇为赞许。
“扶苏看似柔弱,性情固执仁厚,然骨子里仍有血性。
险遭刺杀,竟敢再度逼近,动手搏杀,难得。”
目光再移,神情骤然一凝,“仁义须施于他人,方为正道!?”
这番话听着荒唐,可竟隐隐透出几分道理。
商贾笼络民心,也算仁心所寄?
若依此理,顿弱你岂非也是儒门正道中人?
他唇角微扬,目光沉静,“大良造之言并非全无依据。
远交近攻乃圣上亲定国策,免去刀兵之灾,正是大仁之举。”
一时之间,满堂皆是君子。
嬴政眸光微动,终是压下威仪,轻声问:“照这般教法,扶苏将来会不会成了不择手段之人?”
小作坊的手段太过狠厉,令他心中生忧。
顿弱拱手答道:“公子本性纯良,根骨端正,纵然身处险境也难偏移本心。
正因过于耿直,才需以大良造之法补其短板。”
嬴政沉吟片刻,点头认可。
赵诚这一套“仁义”
之道,总比那腐儒空谈强上百倍。
“上林苑的血衣军营地建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已大致落成。
如今血衣军已进驻新营,开始操练。
大良造亦携扶苏公子前往,听闻他正让公子修习炼体 ** 。”
“嗯?”
嬴政眉峰一挑,“扶苏练得怎样?”
顿弱忍笑,只道:“喊得震天响……”
嬴政皱眉,面露不悦。
却听他继续道:“可从未停歇。”
眉心稍缓。
有些话他未曾道出。
扶苏咬牙坚持,是因为背后有双眼睛如刃般盯着他,只要一松懈,那目光便似钩魂之索,直刺神识。
为保魂魄不失,唯有拼尽全力,嘶吼越烈,动作越猛。
连血衣军都看得怔住。
“大良造曾言‘君子不器’,令我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