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第早建完毕,近宫殿而居,属高级官邸核心区域,赵诚归来前已改建妥当。
他此刻前往即可入住。
然并不在意,一人独居,住处如何也无妨。
常年军中宿营帐,尚且安适。
似知此情,却听将作少府又念:“陛下嘉奖殊勋,特赐贴身侍女十六人,掌内宅事务,专司照料、炊事、洒扫、女红。”
“另有门房四人,仓廪三人,马厩四人,书吏一人,杂役八人……”
还赐**儿?
赵诚眉梢微动,神色稍滞。
好,这下热闹了。
群臣面露异色,赐 ** 于少年将军,大王此举莫非是投其所好?
若真沉迷美色,日日流连,岂非误了正事?
顿弱眸光一敛,心头明悟。
这是考校!
英雄难越 ** 关。
赵诚虽神勇无双,终究年少,而情之一字,最是少年心障。
陛下此计,正是以美色试其本性。
毕竟此人一生清冷,未曾染过尘缘,自然不知面对绝色如何自持。
想至此,顿弱心底愈发坚定,此番铁杆他定了!
但赵诚万不能在此折戟。
只要不过分,便无大碍……
应该不会出事吧……
将士们哄然笑起,目光灼灼落在赵诚身上。
“陛下赏将军 ** !”
“哈哈,这般好事竟落到了他头上,不知可否也赏我们几个?”
“别做梦了,你若有一半将军的威风,才轮得到这福分。”
众人艳羡,却也倍感荣光。
此时仆役被引入殿前,安置于赐予赵诚的华轩一侧,待册封之后,便随他回府。
这些外宅奴婢皆着青布短衣,领口绣着大良造徽记。
而那十六名侍女则衣饰华贵,容颜娇丽,更显楚楚动人。
赵诚扫视一眼,顿时哑然。
其中竟有两名韩国公主与数位王公之女!
更有几位出身名门的闺秀也在列中。
此前韩王及诸贵族主动献女,被赵诚斩杀几人震慑,怎料如今又被大王重新塞来。
眼下既是天子亲赐,便是杀了也难脱干系。
罢了,总比那些粗鄙妇人强些。
赵诚并非厌女之人,只是心不在焉。
美貌总胜过丑陋。
“寡人授你上将军之职,你可愿统辖何部?”
赵诚握剑轻笑:“臣愿执掌大秦最精锐之师,不求人多,唯求锋利!”
嬴政凝视片刻,笑意渐深。
“听闻你在韩地征战时,所到之处,百姓闻声变色,惊呼血屠阎罗。”
“既如此,便立血衣锐士一军,将三千铁鹰锐士并入其中,余下兵员由你亲自从三军中遴选,练兵操演,尽归你一人决断。”
“只一点——此军须更胜铁鹰锐士,可敢应战?”
铁鹰锐士诞生于商鞅变法之后,堪称当世顶尖战力。
每名将士皆经百里挑一严选。
精通剑术、长戈、**等多重武技。
剑法须在十招之内制伏寻常锐士。
持长戈者,力道与技法皆要登峰造极,破盾钩杀如摧枯拉朽。
射术考核更严苛,七十步外 ** 三矢,箭箭命中靶心。
参选之人须有缜密谋略,模拟战场中能瞬时判明局势,设策布阵,协同进退。
唯有如此,方得入铁鹰锐士之列。
故而其中任何一人,体魄、技艺、谋断皆远胜常人。
一敌十,亦不过举手之劳。
此军精擅奇袭与破阵之术。
夜行千里,潜袭敌后粮仓辎重、统帅中枢,皆在掌握之中。
更兼陷阵之力惊人。
纵使围困重重,仍可各自为战,彼此呼应,以刀锋开路,血染征途。
自创立以来,横扫六国,功勋赫赫,威名传遍军中。
唯独人数始终寥寥,不过两三千众。
因标准过严,即便突骑营的骁勇,亦难比肩。
恰好赵诚所求正是精兵不求数量,正合此制。
然将军事权,若仅掌三千,岂非形同虚设?
嬴政遂亲设血衣营,命铁鹰锐士归并其中,交由赵诚自行甄选。
按其标准练兵,成多少,便领多少。
终究是自家将士,何须多虑。
赵诚欣然跪拜,神色凛然:“此策深合臣心,誓死效忠!”
“臣有一问,陛下何时挥师伐赵?”
嬴政眉眼微动,笑意浮起。
忽而抬手,似不经意抚上赵诚肩头。
奈何赵诚身形高大,动作未免滞涩。
他指尖一触即收。
立于咸阳宫阙之上,玄色冕旒随北风轻摇,凝望赵地方向的目光穿透云层。
旧日往事纷至沓来,再看眼前之人意气风发。
“韩已灭,东进之路已通。
待时机成熟,孤令你率血衣锐士渡漳河,踏平邯郸城垣,碎其宫墙如齑粉!”
赵诚眸光一闪,朗声道:“臣早已蓄势,不如即日起兵,直取赵都?”
嬴政愕然,目光扫过他,心中暗笑:这小子竟比寡人还急?
刚封大良造,便迫不及待要开战?
真不打算歇息几日,享些清福?
他摇头轻叹,指尖点向赵诚额头:“不愧人称血屠阎罗,刚灭韩国,就想吞赵……”
莫急,莫急。
他扬手一挥,声音沉稳如钟。
太庙前,捷报高悬,王玺陈列,以告先祖凯旋。
秦风《无衣》响彻殿宇,俘虏跪伏阶下。
嬴政亲赐卮酒,举盏相敬。
群臣按阶次分胙,礼毕, ** 下令封赏六千轻骑。
除按斩首之数授爵外,另赐田产宅院,厚于常制三倍有余。
将士们欢声雷动时,赵诚命冯全呈上一卷布帛。
其面染血,字迹由敌军之血写就。
名单所载,皆是随他冲锋陷阵的生死弟兄。
他们曾为护主怒吼,也曾在破城之际嘶喊庆功。
长途奔袭中沉默前行,胜仗之后敢向将军调笑。
粮绝断炊仍不言苦,身陷绝境亦不退缩。
每一张脸,都刻在赵诚心底。
闭目之时,战死之景纷至沓来。
屠城破军,他心如铁石。
可念及这些身影,胸中翻涌难平。
他睁眼,俯身叩首,肃然如碑。
“陛下,臣尚有一请,愿垂听末言。”
嬴政从未见他如此凝重,目光落在那幅血布上。
众将望见染血布帛,皆心头震颤。
多少刀劈骨裂而不吭一声的铁汉,此刻却见将军跪拜君前,眼中泛起泪光。
李斯。
臣在。
协理赵诚,将名单上阵亡将士的遗属,迁往其封地,由他妥善安置。
嬴政言罢,稍作停顿,“今后血衣军将士若战死,皆依此例处置。”
赵诚眸光骤亮,再度躬身,“臣谢陛下!”
嬴政轻抬手,未语,转身离去,身影凝滞如石。
这少年,终究是担得起重任的。
自幼无父庇护,如今功成,仍不忘为部下撑起一片天。
刚行出两步,身后忽涌起阵阵轰鸣。
“将军,冯全愿入血衣军!”
“将军,封若请入血衣军!”
“王二狗,恳请入血衣军!”
“……愿入血衣军!”
“……”
秦风无衣的号角回旋不绝,与士卒声浪交织,愈发激越苍茫。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有人含泪吟唱,却化作:“血染吾衣,与子同归。”
归来者,皆以敌血铸名。
赵诚静立原地,凝视下方沸腾的将士,缓缓将那卷 ** 收入怀中。
从今往后,血衣二字,不止代表斩敌于刀锋之巅的铁骑威名。
更意味着,将军亲掌遗孤安置,誓护其家眷周全。
有此承诺,何惧赴死?
亦象征着,每一名战士,都将背负同袍血衣前行。
自此,血衣军定下规制——
凡新入锐士,必于贴身里衣胸口,以朱线绣名。
那抹猩红,是赴死之志。
也是将军许诺护佑遗属的信物。
更是全体将士对身后之事,笃定无疑的誓言。
有此姓名在身,便无所畏惧。
生死之间,唯拼杀向前。
而这一缕血痕,将被世代铭记。
日后每一名新人,皆须抚旗宣誓:
“着此血衣,承汝未竟之戈!”
此事尚在将来,眼下这六千轻骑虽经百战,已是精锐之选,却仍有不足铁鹰之格。
既已应允嬴政,血衣军必胜铁鹰,便不容半分通融。
因此——
“欲入血衣军,便以命搏训,通过本将试炼,方得列籍!”
赵诚目光沉凝,思索如何创出一部专供血衣军淬炼筋骨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