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醉汉踉跄而行,酒葫芦挂在臂间,发丝用草绳草率束起,衣袍尽染污渍,口中喃喃自语,模样颓废不堪,谁能想到竟是这般人物?
“你觉赵诚胜他?”
顿弱沉吟片刻,“赵诚有孤身破城之勇,万夫辟易,两人相搏,胜负难料。”
“然其长于战场冲锋,此等对战,未必占优。”
嬴政目光依旧不动如山,“且看下去。
不过一醉徒罢了,寡人信我大秦将士必胜。”
顿弱退去。
嬴政忽而朗声开口,“寡人久闻赵将军善戟,横扫千军,今未得亲见。”
“来人,赐戟!”
秦王所赐,自非寻常。
不过须臾,八名壮士合力抬着一口巨箱而来。
箱子落地,开启之际,光华四溢,瑞气蒸腾。
赵诚上前,伸手提起大戟,掂了掂分量,随即郑重俯身,“臣谢大王赐戟。”
众人惊愕——那需八人共抬的巨戟,在赵诚手中竟似轻羽一般。
嬴政眉梢微扬,笑意浮现。
“战吧。”
话音刚落,赵诚已如疾风卷地,直扑门客群中。
前方持剑少年剑势一转,寒光骤闪,锋芒直取咽喉。
与此同时,其周遭数名门客同时爆发,由静至动,快若雷霆。
此速之迅,令满朝大臣皆为之变色,恍若初开眼界。
下一瞬。
大戟划破长空,宛如银河倾泻!
剑光崩裂,血雨飞溅,首级滚落尘泥。
众人尚未来得及看清剑光掠影,便见那数名高手已然横尸于地,首级离身。
赵诚身形如电,未闻声响,十数道寒芒已尽断其命。
一声倒抽冷气自朝堂深处传来。
这般围剿之势,竟连一招都未能撑过?
更惊骇的仍在后头。
那几具 ** 尚未落地,已有十 ** 人自四方疾扑而至,早已布下杀阵,只等他踏入圈中便合力绞杀。
阵法运转间似有兵家古意,数十高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赵诚刚踏足之地,四面八方的杀机骤然收紧,宛如困龙之局。
剑影交织成网,锁链翻飞如蛇,缠绕向他周身上下。
长戟横扫,短刃突刺,更有暗处劲弩悄然蓄力。
这般绝境,任谁亦难逃脱,唯有死守待毙。
可赵诚体内真元激荡,前冲之势分毫不减。
刹那间,阵势崩裂,爆响震耳。
拉拽锁链者被巨力掀飞,撞碎数人。
正面斩击者腰腹断裂,血雨喷溅。
大戟挥动间罡风卷起,余势未竭,又劈开身后数名放箭之人。
残肢横飞,哀嚎声此起彼伏。
原本尚存侥幸之心的门客,此刻终于体味到韩人所言“血屠阎罗”
之威。
此人一戟横扫,天地失色!
岂是凡人所能抗衡?
众人心胆俱裂,纷纷退避。
乱潮退去,才显真勇。
人群中果有不惧生死者,逆流而上。
一名矮瘦中年悄然现身,手持一柄幽绿兵刃,腾跃之间无声无息。
转瞬即至赵诚背后,刀锋泛起青光,直取其心口。
还未近身五尺,那刀尖却猛然凝滞。
轰!
躯体与兵刃齐齐炸裂,血雾弥漫。
角落里那醉卧之人倏然抬首,眼眸由混沌转为清明,死死盯住赵诚。
随即踉跄起身,跌撞穿入人群,朝着杀戮中心一步步逼近。
沿途酒气渐浓,吸一口便头重脚轻,四肢乏力。
门客之中已有数人踉跄倒地,昏沉不醒。
醉屠子行至赵诚近前,身后已躺满酣睡之人。
众臣面露惊色,目光交错。
顿弱心头猛震,死死盯住赵诚,指节发白。
他恨不得出声提醒,可唇齿紧闭,冷汗浸透衣襟。
嬴政眸光微沉,首次浮起愠意。
这醉汉竟敢以奇术偷袭?八百对一还藏奸谋?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心跳似被无形之手攥紧。
赵诚戟锋翻滚,血雾四溅,尸骸堆积如山。
无一人能挡其势,连环劈落,数息间倒下十余。
血染广场,狼藉遍地。
虽无劲敌,却也偶见几人堪比当年剑客,稍具威胁。
那十数人布阵合击,不过徒劳,未及发力便溃散。
正觉乏味之际。
肌理忽生寒意,关键部位骤然警觉。
真元瞬间激荡,疾涌至要穴,层层封锁。
刹那间——
嗤!
酒罡如刃破空,无声穿透护体真元。
速度快过真元流转,未等防御成形,已刺入肌肤。
赵诚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身形如山崩般凝滞。
完了!
顿弱瞳孔骤缩,眼见醉屠子出手得手,赵诚毫无防备。
脸色惨白,仿佛天地倾覆。
嬴政眉头紧锁,眼中寒芒闪动。
昌平君嘴角微扬,心中暗笑:果真不虚,新贵陨落,朝局稳矣。
此刻——
酒罡接连贯穿咽喉、胸膛、眉心三处命门!
叮当!
清脆声响震荡全场,回荡不绝。
赵诚身形微晃,喉间、胸膛、眉心三处骤然裂开细痕,殷红血丝渗出。
他蹙眉,感知皮肉崩裂的痛楚,骨骼深处传来刺骨酸麻,心头猛然一震。
竟真被破了防御?
另有隐修高手在侧?
目光如刃,瞬间钉向数步之外的醉汉。
那醉汉此刻双目清明,眼中尽是惊疑。
饮遍九州佳酿,凝炼万坛酒息淬炼而成的酒罡,竟只撕开这少年表皮?!
不过是划破些皮肉罢了?
不对,纵使铁柱横立,他也自信可一斩而断,如今连对方肌肤都未能深陷半分?
怔愣之际,醉屠子低头凝视手中酒葫芦。
再抬首时,赵诚已如山岳倾塌,疾扑而至。
醉屠子挥手激荡数道酒罡,气劲如浪翻涌。
赵诚横戟迎击,戟锋之上,澎湃真元如潮奔涌。
此乃从方习御元之术中推演而出,虽尚不圆满,却因赵诚真元浩瀚,压得对手节节败退。
酒罡溃散,如烟消云散。
赵诚倒握大戟,跃身腾空,已立于醉屠子头顶。
身躯巍峨如渊,昂首俯瞰,冷笑浮于唇角,首次倾力催动真元。
大戟横扫,似天地崩裂,携无匹威势直劈而下!
刹那间,雷霆炸响,声波震荡咸阳宫城。
咔嚓!
醉屠子再无犹豫,张口喷吐无穷酒罡,毕生修为尽数迸发,浓烈酒雾瞬间弥漫广场。
大戟如裂天神兵,自上而落,将滔天酒气碾为虚无。
随即势如破竹,自醉屠子头顶贯入,瞬息将其化作血雾,余势未歇,直砸地面!
轰隆!
地裂三尺,深坑横生,裂纹四散蔓延。
整座宫阙为之摇颤,殿瓦簌簌坠落。
甚至有几处角落响起如地龙翻身般的巨响。
百官骇然失色,连连后撤,惊惧望向赵诚与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戟之力,竟至如此境地?
他们看不懂真元交锋的玄机,但那一声雷鸣炸响,一戟落地撼动宫墙,已令人心胆俱裂。
赵诚随手一戟,残影未散,尸骨已湮。
仅此一击,竟无半缕痕迹留存。
昔日豪言如云,琼浆玉液,尽数化作虚无。
醉屠子竟连一招都未能撑住,其余豢养多年的宾客,更无生还之理。
自今日起,相府再无门客存世。
这些可都是楚系维系权势的巫祝方士啊。
顿弱心神剧颤,难以置信。
十年前能斩三队寒蝉的醉屠子,如今酒气真罡该有多强?
却连赵诚的护体罡气都未能破开。
听那震响,少年躯体恐怕已练至金刚不坏之境。
可他不过十六岁,这如何说得通?
难道自己推断全错?
正恍惚间,嬴政的声音冷然传来。
“呵,也不过如此,寡人原以为是条硬骨头,原来不堪一击。”
“战力悬殊至此,实在乏味。”
顿弱侧目,嘴上说无趣,可君王眉宇间分明跃动着得意,嘴角笑意盈盈,哪有半分倦意?
场中。
赵诚微微抬戟,横扫一圈,血渍飞溅。
俯视深坑,不见尸骸,神色微凝:“此人罡气不凡,身躯却如此脆弱,原想与之酣战一场。”
尚未蓄势,对手已消散无形。
这般落空,让他如击虚空。
若非全力施为,前广场也不会塌出深坑。
他抹去脸畔血痕,几道细伤悄然弥合。
转身望向余下宾客,众人早已面如土色。
既已决意杀尽,自然不留活口。
再度挥戟。
每斩一人,昌平君便抽搐一下。
不过片刻,八百门客尽数伏诛。
猩红血珠沿戟身滑落,在青铜砖上绽成片片血花。
赵诚踏血而归,戟锋斜指昌平君,笑得桀骜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