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苏晴送到家门口，又骑车回了家属院。
自行车刚推进院子，他便闻到了厨房里的菜香。窗户开着半扇，炒菜的油烟不断往外钻。林建国已经坐进屋里，正借着灯光看报纸。
陈桂兰听见车铃，从厨房探出身。
“还知道回来？”
“我这不是给您带糕点了吗？”
林野把最后一盒枣花酥和牛舌饼放到桌上，没等母亲继续说，抱着换洗衣服就往洗漱间走。
“身上全是车里的味，我先洗澡。”
“热水在炉子上，自己兑。”
“知道了。”
洗完澡出来，林野换了身干净衣服，毛巾搭在头上来回擦了几下。头发快干时，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闻着厨房里的香味钻了进去。
陈桂兰正在盛菜，见儿子伸手接盘子，往旁边躲了一下。
“头发擦干净，别往菜里滴水。”
“已经干了。”
林野接过炒青菜，又把旁边的红烧豆腐端起来。
“还有什么？我一块儿拿。”
陈桂兰瞧了瞧他这副殷勤模样。
“跟车回来还学会干活了？”
“我以前也没少帮您。”
“你帮得最多的，就是站在锅边偷吃。”
“那都是小时候。”
林野端着菜出了厨房。林建国把报纸折起一半，腾出桌面。糕点盒就放在手边，他还没打开，只从纸缝里闻了闻。
“又是北安买的？”
“嗯。四盒，一盒给广播室的人分了，两盒让小晴带回家，这盒给您和我娘。”
“还有我的份？”
“您是我亲爹，少谁也不能少您。”
林建国把报纸重新展开。
“少来这一套。”
嘴上没当回事，那盒糕点却被他往自己这边挪了些，给饭菜让出了地方。
陈桂兰端来最后一盆汤，三个人坐下吃饭。林野在车上吃了好几天工作餐，闻到家里的红烧豆腐，先夹了满满一筷子。
陈桂兰给他盛了碗汤。
“慢点，跟车没让你吃饱？”
“吃的饱。这是您做得好吃，我还能再吃。”
“现在这张嘴，比你小时候会说多了。”
林野喝了半碗汤，才提起青石巷的院子。
“周师傅说，再有一个多星期，屋子和院墙就能收尾。院里的地铺平，再把大门换上，剩下的就是添家具。”
林建国问：“后院那段旧墙呢？”
“已经重新垒了，周师傅亲自盯着，没让工人乱动。”
“老周肯亲自守着，活差不了。”
林野放下汤碗。
“等院子收拾完，我想先把家具买齐，再跟小晴订婚。您二老觉得怎么样？”
林建国没有绕弯。
“可以。苏家那边呢？”
“小晴没意见。苏叔和苏姨那边也想早点把日子定下来。”
“那就别拖。”林建国夹了块豆腐，“你跟车一次要走好几天，日子最好挑在你们两个都休息的时候。”
陈桂兰原本正在夹菜，听到订婚，筷子放了下来。
“院子有周师傅盯着，用不着你天天操心。订婚穿的那身衣服呢？钱师傅做好没有？”
林野嘴里的饭忽然有些难咽。
“应该快了吧。”
“什么叫应该？”
“钱师傅说工期要长一些。”
“你后来去看过没有？”
林野端起汤碗，借着喝汤躲着。
陈桂兰已经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答案。
“你压根没去。”
“最近不是跟车，就是去院子，再不然跟二奎跑乡下，真忙忘了。”
“其它事情你一样没忘，轮到订婚衣裳就想不起来了。”
“明天去。”
“你自己去有什么用？”陈桂兰重新拿起筷子，“衣服穿在小晴身上，哪里不合适，得让她自己试。你站在旁边说好看，袖子长到手指头，你也看不出来。”
“她明天也休息，我一早去接她。”
“这回记住了。”
“放心我明早就去。”
陈桂兰还是不大放心。
“钱师傅那里的料子贵，手工也慢。衣服要有哪里不合适，改起来还得几天。等看过礼服，再跟苏家商量日子，省得到时候什么都赶在一块儿。”
“老妈，我记下了。”
林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
陈桂兰这才放过他，继续吃饭。林建国从头到尾没有插手母子俩这段话，等陈桂兰去厨房添汤，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妈从两家说订婚那天起，就在算这些东西。”
“爸，您怎么不早提醒我？”
“她现在说了，你更记得住”
林建国端起碗，摆明了不肯替儿子分担火力。
吃完饭，林野帮着把桌子收拾干净，回屋时困意已经压得眼皮发沉。
他原本还想算算院子里要添几张床、几只柜子，才在纸上写了个“床”字，钢笔便从指间滑了下去。
这两天一夜都在车上晃，回到家，床板似乎还跟着车轮轻轻震动。林野扯过被子盖住肚子，很快睡沉了。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亮了。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支得乱七八糟。他打着哈欠走到外屋，陈桂兰刚把粥盛好，瞧见儿子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你这样，还去接小晴？”
“洗把脸就好了。”
“先照照镜子。后脑勺那一撮，赶紧去洗个头。”
林野走到镜子前，自己也看不下去。他兑好温水洗了个头，又刮干净胡茬，换上干净的衬衫。
陈桂兰把包子放到他面前。
“慢慢吃。钱师傅的铺子又不会跑。”
林野三两口吃完包子，又灌下半碗粥。临出门时，他把母亲写的那张清单装进口袋，这才骑车去了苏家。
苏母开门时，苏晴正在院里晾衣服。
“这么早就来了？”
“找小晴有点事。”
苏晴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绳子，擦干手走过来。
“昨天刚回来，今天不在家睡觉，又要去哪儿？”
“南街。”
“去南街做什么？”
“看订婚定制的衣服。”
苏晴听完，先往他身后瞧了瞧。
“陈姨让你来的？”
“我自己记着呢。”
“你要是自己记着，就不会隔这么久才去。”
林野把自行车推到她面前。
“现在去也不晚。钱师傅要是做好了，正好试衣服；没做好，咱们看看还要等多久。”
苏晴回屋取了外套，出来时又带上了钱师傅开过的纸条。
“走吧。”
她坐上后座，林野踩着车往南街骑。清早街上的人不多，裁缝铺那块褪色招牌远远挂在屋檐下。
自行车停到门口，苏晴先掀开门帘。
里面的缝纫机还没响，钱师傅戴着老花镜，正低头在一件红色衣服上锁边。
听见脚步声，他隔着镜片瞧了两人一会儿。
“你们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