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车厢里先有了动静。9527次火车还在往江城赶。
有人蹲在座位旁收拾行李，有人端着茶缸去接热水。孩子睡得东倒西歪，被大人从座位上抱起来。
林野睡了不到四个钟头，起来洗了把脸，又跟顾长河巡了一遍车厢。昨晚没有出什么事，早上却比夜里忙。临近江城，旅客都怕耽误下车，箱子、布包早早堆到了过道边，生怕遗漏自己的物品。
车厢有个男人把木箱往门口拖，箱底磨着地板，堵得后面的人过不去。林野过去搭了把手，把箱子立到座位后面，又帮旁边的老人找回一只塞进座位底下的布鞋。
忙过这一阵，江城站已经到了。列车准时驶进站，旅客都背上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旅客下完以后，林野检查了座位和行李架，把落下的一条围巾送到失物处，又跟顾长河完成交接。等他从休息间拎出糕点，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八盒糕点被北安铺子的伙计按两盒一摞捆成四提。纸绳勒在手指上，倒不算多重，就是腾不出手骑车。
林野提着东西走到广播室外，远远便瞧见台阶上坐着个人。
二奎靠着墙，双手抱胸嘴里还吊着一根狗尾巴草。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站了起来看见是林野。
“野哥，你可算回来了。”
“你不去何掌柜那儿，跑这里等我干什么？”
“今天是你回来的日子。我去家属院没见着人，就猜到你肯定先来接苏晴。”
二奎说话时，眼睛已经落到糕点盒上。林野从左手分出一提，塞进他怀里。
“枣花酥、牛舌饼，一样一盒。拿回去给婶子尝尝。”
二奎抱住纸盒，另一只手往衣兜里摸。
“多少钱？”
林野按住他的手。
“两盒点心也要跟我算账？”
“上次就托你买，总不能让你垫钱。”
“赶紧回去。你妈要是问，就说你自己买的，也让她高兴一回。”
二奎嘴咧开了，高兴的拎着糕点盒。
“那我先走。明天我去何掌柜那边，下午再去青石巷。”
“别光看院子，钱币学习也不能丢下。”
“野哥我都记着呢，我心里有数的。”
二奎提着糕点往家属院方向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广播室的门在这时开了。
苏晴抱着工作本出来，先瞧见林野，随后才注意到他两只手上的纸盒。
“你把人家糕点铺搬回来了？”
“还剩六盒，二奎刚拿走两盒。”
苏晴从他手里接过一提，纸盒上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这两盒给你们家，两盒留给我娘，另外两盒送周师傅。”
“那你自己呢？”
“我想吃就去你家。”
苏晴拿工作本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想得美，该不会是某人想见我找的借口吧。”
林野腾出手推自行车，苏晴替他拿着四盒糕点。两人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周师傅的住处。
院门半掩着，周师傅正在屋檐下修一把旧刨子。林野把两盒糕点放在他手边。
“北安带回来的，您尝尝。”
周师傅扫了一眼纸盒。
“你跟车挣的那点工资，全花在送东西上了？”
“您替我修缮着那么大一座院子，我送两盒点心还要算工钱？”
“院子是我接的活，钱你也没少给。”
周师傅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刨子放下，将糕点收进屋里。
“锅里还有饭，你们两个留下吃。”
林野往苏晴身边靠了靠。
“改天吧。我刚跟她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
苏晴没想到他当着周师傅的面也敢说，伸手在他腰后狠狠的掐了一把。
“你不是说还要回家洗澡？”
林野吃痛连忙说道：“这就走。”
周师傅站在门边，看着两人往外走，脸上满脸笑意的看着这小两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等也亮了起来。苏晴坐在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护着糕点，另一只手搭在林野腰间。
“你给所有人都带了东西，自己一盒没留？”
“我在铺子里尝过。”
“老板让你白尝？”
“我买八盒，他总不能连一块都舍不得。”
“你倒会占便宜。”
自行车拐进家属院时，苏晴的手没有松开。一直到了苏家门口，她才抱着糕点下来。
开门的是苏母。
她看见女儿手里的盒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小野，你怎么又买东西？”
“上次见您和苏叔都爱吃，这回顺路又带了两盒。”
“再顺路也要花钱。你们院子还在修，订婚也要准备，手里有钱你自己得留些。”
“花不了多少。北安本地买，比江城便宜。”
苏母还想说他，苏晴已经抱着糕点进了屋。
“妈，先让他回去洗洗。他坐了两天车，衣服上都有点臭了。”
林野低头闻了闻衣领，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还是小晴心疼我。”
苏晴转过身，把门往里拉。
“我是怕你把味道带进屋。”
林野笑着骑车离开，没有留下吃饭。
回到家时，陈桂兰正在厨房切菜。听见院门响，她拿着菜刀探出半个身子，刚要问儿子吃没吃饭，目光便落到了糕点盒上。
“你又买了？”
“新买的两盒，专门留给您的。”
陈桂兰把菜刀放回案板。
“家里还有上次的点心，你有几个钱，天天这么花？”
林野把纸盒送进厨房，故意将声音拖长了些。
“我的母亲大人，老儿子跟车两天，给您带点吃的还要挨训？”
“少跟我装可怜。”
“上回最后一块枣花酥，您舍不得吃，给我爹留了一晚上。我这次多买两盒，省得你们俩互相让。”
陈桂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谁舍不得吃了？那是我嫌甜。”
她把纸绳解开，从里面挑出一块牛舌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盒里，另一半递给林野。
“先去洗澡。一身味道感觉换了，别往床上躺。”
林野咬着酥饼往洗漱间走。身后传来瓷盘轻响，陈桂兰已经把糕点摆好，还单独留出两块，放进柜子最上层。
那是专门给林建国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