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还未完全透亮,卧室门便被急促敲响。
浕桡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在浴缸里来回打转。
水声伴随着敲门声,赵若晴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冲着门口怒道,“什么事?!”
“公……公主!陛下让您入宫。”
一定是那三个渣男告状去了,赵若晴深吸口气,翻身从床上坐起,“进”
早已候在屋外的女佣们鱼贯而入,沉默地为她更衣梳洗。
“公主……”女佣小心翼翼地瞥向卫生间方向,欲言又止。
赵若晴瞬间清醒,差点忘了!“我的小鱼!”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原本趴在浴缸边好奇张望的浕桡,嗖地躲回了水里,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小鱼~小鱼~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呀~”
听到小雌性温柔的嗓音,浕桡这才松了口气,她没有扔掉自己的意思。
“很好,水很干净,伤口也不痛了。”
小人鱼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细白的手指紧紧扒着缸沿。
赵若晴摸了摸他微凉潮湿的发丝,语气带着安抚:“想吃什么和她们说,父王召我,我要入宫一趟。”
“陛下找您?”浕桡开始不安起来,鱼尾焦急地拍打着水面。
他们去告状了!她会不会迫于压力,把自己送回去?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怎么了?饿了?”赵若晴没养过鱼,还以为浕桡尾巴晃这么快是因为饿。
“公主~不要丢掉我~”浕桡侧过脸,将自己冰凉柔软的脸颊紧紧贴在她温暖的手背上,近乎哀求地轻轻蹭着。
周围兽人见状,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
真是会装可怜,怪不得能把公主迷得神魂颠倒。
“我当然不会丢掉你,你这么可爱这么乖,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浕桡眼底堆满了小星星。
“真的~”赵若晴捧起他的脸,迟疑着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浕桡愣住,仿佛被瞬间冻结。
“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只要父王给那边发去信件,我们就可以用光脑联系你弟弟了。”
“真的吗?!”浕桡欣喜道。
“真的!”
四目相对,浕桡的眼神不自觉落在小雌性柔软的嘴唇上。
她刚刚吻了自己!虽然只是额头,但是这代表她并不排斥自己,甚至……有一点儿喜欢?
人鱼一生只认一个伴侣,浕桡在得知自己需要替皇子联姻后,就搜寻了关于她的很多资料,好的坏的,都有。
他怕自己无法爱上一个陌生雌性,还看了很多自我催眠的书,现在来看,多此一举了。
喜欢她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老海神说过,每条鱼都有自己的灵魂伴侣,有的鱼很幸运,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有的鱼则很倒霉,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难道自己是幸运的哪一个?
赵若晴再次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才继续洗漱。
期间浕桡一直盯着赵若晴看,还把赵若晴看害羞了。
“你不困吗?”赵若晴问。
浕桡摇头,他不困,他只想看着她,看她刷牙洗脸,看她盘头穿衣。
他现在身体太差,变不出腿,如果她愿意的话,他有了腿后一定会好好服侍她的。
其实在水里也可以,但是……她应该不愿意。
——
“二公主到——”
通传声洪亮地回荡在庄严的大殿上。
慕延、林纾昱、温叙三人应声抬头,只见一道炽烈的红,映入眼帘。
赵若晴身着复古丝绒红裙,裙摆迤逦,长发如瀑,发间一枚精致的蝴蝶结仿佛欲飞的精灵。
她缓步而来,肌肤胜雪,唇色如樱,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绝色佳人,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故意刺激他们?三雄性不屑一顾。
“阿若,来了。”赵诚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若晴屈身行礼:“父王。”
“阿延他们说,是因为他们没陪你过生日,所以你才把那条鱼给带回去的?”赵诚目光如炬,扫过殿下众人。
赵若冷冷瞥向对面那三个并肩而立的雄性,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哦?是吗?那不如请他们亲自说说,他们昨晚都去哪了呢?”
“我们回去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正和那条鱼一起吃蛋糕!根本就没等我们!我们送你礼物,你也拒之门外,还出言驱赶我们!”温叙语气愤慨。
“我赶你们走了?”赵若晴翻了个白眼,“不要把子虚乌有的罪名按在我头上,是你们自己要走的。”
“我的生日,你们心知肚明。你们敷衍了事也就罢了,还提前以‘公务繁忙’搪塞我。怎么,诸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知道昨天会‘忙’?还是说……你们宝贵的夜晚,另有更重要的人需要陪伴?”
赵若晴此话一出,慕延、林纾昱、温叙,呼吸一窒。
他们交换眼神,她果然知道了!
“阿若,”慕延调整情绪,换上惯有的温柔腔调,“我们昨天确实被公务缠身,分身乏术。你别闹了,好不好?”他伸出手,想如往常般触碰她。
赵若晴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如蛇蝎。
他只能强压怒火,嗓音愈发低沉讨好,“阿若……”
“阿若!”温叙按捺不住,指着她厉声道,“你清醒一点!别忘了他的身份!海洋星这么做,明显瞧不上我们!”
赵若晴直接戳穿他:“你想说的,是瞧不起我吧?”
“我没有!”温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赵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权杖顿地:“够了!阿若,你只要告诉我,你昨天说的,还算不算数?”
即使已经知道答案,慕延、林纾昱和温叙的心脏还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在六道目光的死死注视下,赵若晴抬起头,吐出一个清晰决绝的字,“算。”
温叙忍不住开口:“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婚约,只能重新再议了!”
他是利奥星的皇子,婚约本是两国盟约的一部分,他以为抛出这话,能令赵诚为难,谁想赵诚并未如他所料般劝阻,只是问赵若晴,“阿若,你认为呢?”
“再议就再议,只是订婚而已。”雌性的眸子里看不到一点情绪。
“你!”温叙被她毫不在意的态度激怒,“赵若晴!你以为婚约是儿戏吗?可以随意践踏!”
“原来你也知道婚约不是儿戏啊?”赵若晴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你提出‘重新商议’时,又可曾将它放在心上?”
“你答应过我们的!这辈子只会有我们三个!”温叙低吼。
“我是答应过,”赵若晴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姿态,“但我现在,后悔了。”
“阿若,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纾昱适时出声,脸上堆满了痛心与不解,演技精湛,“那条人鱼,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若晴不再看他们任何人,转身面向王座,恭敬而坚定地请求:“父王,请您尽快向海洋星发出正式函文。浕桡很想念他的家人。”
她的话语落下,大殿一片死寂。
三个雄性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而这个认知,比想象中更让他们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