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沈熙宁捂着剧痛的腹部,艰难地抬头看着眼前华贵的妇人。
“我做错了什么……”
瞧见她终于喝了那碗下了砒霜的毒药,沈夫人也不装了。
“住嘴,我不是你母亲!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而已,也配唤我为娘!”
她素日慈爱温柔的脸庞上满是对沈熙宁的厌恶和憎恨。
“这些年,因你的存在,沈家上下夜不能寐,你父亲,你兄长朝堂之上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你呢?把持着那些身外之物迟迟不肯放手!简直自私透顶!”
“如今你大姐姐既成功嫁给太子为妃,我们便也不必在怕你了。”
沈熙宁眼睫轻颤,惨白的脸颊上浮起不可置信。
打从出生她就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知道自己曾是现代人,胎穿到了这架空王朝。
一开始她不愿透露这个秘密,以防被人当成妖怪烧死。
可三岁那年,一向谨小慎微的父亲得罪了上峰要被流放,母亲哭的昏死过去,她为了救父,不惜暴露穿越女的身份。
靠着她献出的计策父亲没被流放,还得到了重用。
之后,父母并没有视她为洪水猛兽,反而格外疼爱呵护她。怕她异常被人发现,对外说小女儿身子不好常年养在外头,让她女扮男装作郎君养着。
七岁时,兄长科举失利,颓废至极。沈熙宁偷偷给他开小灶,传授八股文的诀窍,终于让兄长在三年后一举高中。
八岁时,姐姐被人欺辱是草包,沈熙宁给了她杂交水稻的法子让她人前显圣,陛下龙心大悦,赞誉姐姐是上苍降下的神女,自此姐姐声名大噪。
九岁时,沈家出现财务危机,沈熙宁化名沈西外出经商,不仅解决了沈家危机还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比勋贵人家还风光。
十八岁时,他们将在江南查账的她骗回京都,说她大了,不能再以男子身份在外头抛头露面,该寻个好郎君嫁了。
又说她这些年辛苦了,那些产业便交给哥哥姐姐去操心吧。
沈熙宁前世是孤儿,十分渴望亲情,对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对嫁人十分抵触。
沈家人不曾逼迫她,反而说由着她喜欢来,不嫁便不嫁了。这让沈熙宁更觉得温暖,以为遇到了千年不遇的好家人,发誓要对他们更好!
回家不久她病倒了,病中父母兄长姐姐对她更是细心关照。
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变着花样送她这里来。
沈熙宁越发感动,加上力不从心,便将手中产业逐渐交给了兄长打理。
还承诺姐姐,待她出嫁必十里红妆相送。
就在昨日,她将手里剩余产业全给姐姐添作嫁入东宫的嫁妆,今日,他们就变了面孔。
沈熙宁自诩纵横商场看透人心,却没想到栽在了亲情之上。
她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呕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沈夫人嫌弃后退数步,锦帕遮掩鼻尖,“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孤单的走的,日前灵郡王去世,他还未婚配,正好将你配给他,这样你去地下也算有个男人傍身了。”
“也算是你这孽障偿还沈家最后一件事。”
沈熙宁瞳孔放大,害死她还不够,居然还想用她尸骨给死人配阴婚。
“为……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沈夫人冷漠不答。
与此同时在门口等了许久的沈婉柔不耐烦地走进来:“母亲还与她啰嗦什么,她素来狡诈,万一留有后手害我们可怎么好?还是赶紧趁她未断气,送入棺中钉死!大师说了,只有这样才免于她回来祸害我们沈家。”
“好好好。”
沈夫人立刻点头,挥手下令,“还不快将这孽障投进棺材之中。”
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将沈熙宁拖拽着要投进院子里早准备好的黑色棺材。
沈熙宁想挣扎却因毒发而毫无力气,反而咳出更多的黑血。
婆子们嫌弃极了,沈婉柔却忽然开口。
“等等。”
她嗓音温柔极了:
“这样不够,把她的手脚也钉死,免得出岔子。”
沈夫人连连点头:“还是柔儿深谋远虑。”
沈熙宁眼底希翼的光芒彻底熄灭,她以为阿姐到底不忍心伤她至此。
却没想到,她最喜欢的阿姐不仅要她死,更想她永世不得超生。
“噗呲!”钉子刺入手骨脚骨,沈熙宁痛的打滚,哀嚎。
每动一下,疼痛更甚,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与地上咳出的黑血交织流淌,慢慢的少女不动了……
“少……小姐,过了前头那座山便是京城了,奔波月余总算是要到了!”
银铃清脆的嗓音响起,沈熙宁思绪回归。
老天爷待她不薄,让她在一天前重生,月前她接到沈婉柔的书信说沈夫人病重,她丢下一切纵马风餐露宿的往回赶。
累的好几夜没睡,就怕赶不上见沈夫人最后一面。
而实际上沈夫人根本没病,反倒是她接连劳累奔波一回去就病倒了,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
如今知道沈家人待她毫无亲情,沈熙宁自然不会再如上辈子那样蠢笨的耗损身体,当下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舒舒服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反正真正着急的,不是她。
“吁!”
马车骤然一顿,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小姐,前面岔路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过,对面也有车,咱们要让吗?”
沈熙宁撩起车帘往外看去,斜前方另一条官道上行来一辆黑色的马车,没有任何身份标志。但在京城脚下,一不小心就会招惹大人物。
若以她从前性子,必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如今,能给沈家树敌,她何乐而不为。
“不让!”
车夫应了声,扬起马鞭一抽,就抢了道。
另一架马车,充当车夫的惊蛰瞧见想抢道的对面马车,眉梢不虞扬起,毫不相让。
主子刚回京,若在这里叫人抢了道,传回去他脸面丢尽了。
车夫没想到对方是个不依不饶的,眼睁睁看着两家马车并头而立,最终卡在了岔道口上,都走不过去了。
“小姐……”
沈熙宁撩起车帘,往出一瞥,惊蛰也刚好偏头,脸色不善。
“放肆!你是谁家的,竟敢拦……”他顿了下,继续道:“拦我们少爷的马车!还不速速退下,否则——”
哟,听这口气来头不小啊,沈熙宁眉梢飞扬,跋扈叫嚣道:“家父陛下亲封的博昌侯,任属户部侍郎,沈怀山是也!你什么档次居然敢叫本小姐退下!我要叫我爹将你们统统下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