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门被轻轻打开时,周沐瑾正坐在案前看着册子出神。
看到男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眸光一瞬间柔和下来。
只是下一瞬,在男人走进屋后,她看到了他红肿的脸颊和带着血迹的嘴角,整个人微微愣住。
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闲庭哥哥,你的脸怎么回事?”
江闲庭微微偏了偏头,将受伤的那一侧面容藏进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没事,路上走急了,不小心撞了一下。”
“闲庭哥哥,你骗我!”
这伤又红又肿,明显是不久前刚被人打的,根本不是什么撞的!
周沐瑾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声音急了几分:“闲庭哥哥,你遇到江逐云了是不是?这伤是他打的,是不是?”
江闲庭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从里面端出一罐还冒着热气的羹汤,又摆了几碟清爽的小菜,避而不答:“瑾儿,侍女说,你一日未曾进食,喝点粥吧,养养胃。
我知道你担心周家的案子,所以心中忧虑,但不要空着肚子想事情,你若饿坏了身子,周伯父他们会更难过。”
周沐瑾没有去看那些吃食。
她看着他侧脸上的伤,看着他嘴角还未来得及擦净的暗红血迹,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不见江逐云,他便把气撒在闲庭哥哥身上。
那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是她拒绝了他,他凭什么去打闲庭哥哥?
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江闲庭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笺纸,递到她面前。
那笺纸用了洒金红底,边角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一看便是筹备婚事专用的吉帖。
他声音温温和和的,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开:“瑾儿,下月初九是个吉日,我打算那日正式向你提亲。
这是我白日和母亲商议出来的提亲礼单,你看看。”
周沐瑾怔住了。
她看着那张红笺上工工整整写着的“聘周氏女沐瑾”几个字,眼眶里的热意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以为昨夜那番话只是他的安慰,只是怕她难过才说的缓兵之计,没想到他竟真的去做了。
他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提亲的礼单都备好了。
可她和江逐云做了那样的事情,还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嫁给他?
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疼,像有钝刀在上面拉锯,一下一下,不见血却疼得她直不起腰。
他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无措…
周沐瑾喉间哽了哽,声音有些沙哑:“闲庭哥哥,你…你值得更好的…”
江闲庭看着她卑微闪躲的样子,眸子里泛起极深的疼惜。
他微微俯身,指腹轻轻摩擦她泛红的眼角,声音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瑾儿,你就是最好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好。”
周沐瑾心尖颤了颤:“可是我…我和江逐云……”
她说到一半便哽住了,低下头去,再难开口。
江闲庭将她轻轻抱进怀里:“没有可是。”
他声音低低的,从她头顶落下来:“瑾儿,女子的清白从不在身体,而在心里,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对我而言便足矣。”
他顿了顿,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瑾儿,嫁给我,让我余生都护着你,再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男人身上好闻的墨香丝丝缕缕入鼻,在这昏暗狭小的阁楼里,带给了周沐瑾前所未有的心安。
得良人如他,妇复何求…
——
禁足第三日,风平浪静。
江逐云没有再来,周沐瑾难得得了清静。
她在狭小的阁楼里躺了一天,反反复复思忖,要如何从徐坊主那里获得当年冤案的线索。
最好,能让徐坊主亲自出面作证。
思前想后,她决定先找个理由去见徐坊主一面,看看这个故人如今是什么态度。
根据她对徐坊主的了解,此人与阿爹交好,且为人良善,不像是会为了区区三百两就伙同赵家陷害周家的人,指不定是被人当了刀使。
当年边防图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周家倾覆,满京震动,若此人当真与此案有关,见了她必定神色躲闪,言行之间总会有破绽。
周家世代从商,最擅察言观色,若徐坊主果真神色有异,那事情反倒好办,至少有了方向。
可若他并不知情,只是被人蒙在鼓里利用,那才真正难办。
总归,先见一面再说。
正好,闲庭哥哥已经开始筹备他们之间的婚事。
她可以借着绣嫁衣为由,亲自去一趟徐坊主那里,让他帮忙锻银线。
想到江闲庭,周沐瑾心口泛起丝丝甜意。
闲庭哥哥日理万机,对织造之事又不熟悉,在事情没有眉目前,还是不打扰他了。
再者,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周家的事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他,等有了定论再告诉他好了。
总归,这一次她不会再那样莽撞,在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心中有了期盼,便有了力气,周沐瑾眉眼间那层阴翳也散去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
翌日一早,江闲庭便亲自来接她出阁楼。
自那日坦白后,他便将她的居所从原来的偏院迁到了自己院子隔壁,又添了护院和侍女日夜轮值,将整个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周沐瑾推门看到院门口多了几个面生的家丁时,心头微微一热。
闲庭哥哥嘴上不说,可动作比谁都实在。
安顿好一切后,江闲庭方才准备去上朝。
他理了理袖口,正要出门,周沐瑾犹豫了一下,跟上前两步叫住了他:“闲庭哥哥。”
男人停下步子回头看她,目光温和。
周沐瑾抬起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期盼:“我阿娘去岭南前给我绣的嫁衣还差些收尾的活计,如今我打算自己将剩下的绣完,绣嫁衣还差些料子,一会我想出门去采买。”
听周沐瑾说要绣嫁衣,江闲庭心中有些触动。
看来,成婚之事,不止他一人上心,瑾儿也是上心的。
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