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绯低头把那块积木稳稳地放在塔顶，霍甜梦拍着手笑出了声。
院子里日光正好，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霍钟真坐在秋千上翻绘本，霍修益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
她靠在长椅上，低头看了看腿边仰着脑袋等夸的霍甜梦，伸手揉了揉她的小揪揪。
“梦宝乖……”
沈绯回想沈樱樱在米兰那张照片里笑得无懈可击的脸，有些人在台上风光，脚下却是空的。
沈绯弯了弯嘴角，拿起一块黄色积木递给霍甜梦：“梦宝，再搭一块，这塔还能更高。”
霍甜梦眨眨眼，抱着沈绯的大腿，【mama，我要把积木堆得很高，很高，非常高！】
“好好好，一定盖个大房子。”沈绯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盖什么大房子？”酸溜溜的口吻率先传来，沈绯抬头，就看到被顾管家引进来的妇人。
看着顾管家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沈绯的心咯噔一下，猛跳。
这位是……苗凌霜？
霍云琛的母亲？那位想要把三个孩子卖掉的幕后人？
苗凌霜六十余岁，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出头。
脸上是定期做热玛吉和线雕维护出来的紧绷，皮肤冷白，颧骨微高，下颌线锋利。
那双眼睛细长，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
头发是深栗色的，盘得一丝不苟，没有一点碎发。
耳垂上坠着两枚帝王绿翡翠，手腕上是一只玻璃种镯子。
“哟，见着我来了，也不知道喊人？”苗凌霜的声音不快，甚至说得上是温柔，只是尾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拖腔，就好像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打磨，专门往人最软的地方扎。
沈绯的脸一下子红了。
苗凌霜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哎哟喂，自从你和琛儿成婚以来，这还是第二次和我见面吧？”
她扬了扬手，“算了算了，不知道也罢。”
她款步走到高位上坐下，“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没等她开口，沈绯上前喊了声：“哎呀，妈！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您呀？认得的，认得的。新婚当天，不是还给您敬了茶么？”
苗凌霜的面色突然一变，像是没有想到一般，她扬了扬手，顾管家赶紧递上一杯茶。
“你倒是有点记性。”她拿着茶杯盖轻轻碰了下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又拿着纸巾擦了擦嘴角，“今年的新茶上市了，味道嘛……算了，也算你有心了。现在的女孩子，会做点表面功夫已经很难得了。”
转头，她又看向盘坐在地上玩耍的三个孩子：
“就是不会带娃啊……这大冷天的，地上这么凉，怎么连袜子也不穿，还坐在地板上？也是，你毕竟没生过娃，哪里比得上家里的保姆？”
苗凌霜没拍桌子，也没有骂人。
可是言语里的体面，反而让人更难堪。
沈绯扯了扯嘴角，心道不好，是上门找茬来的。
“妈~~”她甜甜地喊了声，“小孩体热，这点凉不怕的。”
苗凌霜白了一眼，“年轻就是好，说什么都不用负责。”
她慢慢喝茶，又缓缓开口：“还真是没经验。现在琛儿也退伍了，你们小两口也有时间了。我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家生个一男半女？趁着现在年轻，要个孩子，才能套住男人。趁着这两年，还可以拼一拼二胎。”
沈绯脸色一顿。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面对强势的婆婆，她……必须装！
“妈妈！您不知道，他根本不碰我啊……”沈绯吸了吸鼻子，眼泪掉下来。
“胡闹！你瞅瞅你在说什么？”苗凌霜扯过纸巾递过去，语气更温和了，“哭什么哭？我又没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两句就掉眼泪，怪不得成不了事。”
看似指责，实际上还要再补一句，“我们霍家没在意你是出身小门户，眼界窄，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嘛，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磨合。”
“嗯嗯，我明白的，妈，只要阿琛配合，肯定让您早日抱上孙子！”沈绯举起手指，像是发誓般，“也让孩子们有个弟弟妹妹，这家里也该热闹了。”
苗凌霜抬眼，突然瞧见衣架子上摆放的新包包，她问了句，“你这还没下蛋呢，也好意思买新包包？多少钱？是琛儿给你买的吗？”
沈绯笑笑，“妈，这是我参加mIc比赛拿了奖，阿琛送我的。”
“我问你多少钱？”
沈绯说了一个数，苗凌霜连连摇头：“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你半年的工资加起来，够买这个包吗？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怕你背出去，别人以为你多有钱？还不是靠夫家撑着？这人啊，做人要实在！”
沈绯摇了摇头，“妈，这也是阿琛的一点心意。我拿了奖，也给家里争了光。”
苗凌霜劝说，“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哎呀，你别紧张啊，我又不吃人，我只是觉得，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说呢？”
于是，所有的刻薄成了恩赐，所有的贬低成了教诲。
苗凌霜像是一把镶着翡翠的刀，刀口抹了蜜，割得人鲜血淋漓，还要笑着谢她。
她端起茶，用杯盖轻轻刮着杯沿，一下又一下。
声音不大，却刺得人浑身发凉。
然后，她抬起眼，嘴角弯了弯，“菲菲啊，你每天就在家带这三个孩子，辛苦你了。我来找你，是来帮忙的。”
“什么？”沈绯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说——
果然，苗凌霜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玩耍的三个小孩，“最近我有时间了，想带他们出去玩玩，就去江州看看风景，也留给你和琛儿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看着沈绯脸上的变化，反而笑了，“你觉得如何呢？”
沈绯没说话。
她认真地看向面前端坐着的贵妇，苗凌霜是有备而来的。
可是霍云琛千叮咛万嘱咐，提醒过她以后婆婆要人，必须过了他那一关。
现在她上门来，岂不是直接越过霍云琛？
如果她真把孩子们交给苗凌霜带走，还不知道苗凌霜要对孩子们做什么！
“怎么？不答应？”苗凌霜看着沈绯脸上的微表情，冷笑一声，抓着沈绯的手，用最温柔的话命令，“菲菲，妈妈也是为了你们好！早点给我们霍家添丁，才是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