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带第一个孩子很难。”看着周清宁怀里那个终于安安静静含着奶嘴的小家伙，沈绯的语气软了一些，“没有人天生会当妈妈。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比任何医生都了解你的孩子。如果三个医生说了三种可能，你就应该找第四个、第五个医生来验证，而不是在恐惧里做决定。”
“我怎么知道哪个医生说得对？”周清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沈绯指了指林医生：“找一个靠谱的医生。林医生是市妇幼的儿科副主任，擅长儿童消化系统和神经系统疾病的诊断。她刚才做的所有检查，你也可以带砚辞去医院重新做一遍作为对照。但结论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儿子身体很好。”
周清宁转头看向林医生，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林医生朝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沈太太，霍太太的判断没有问题。我从业十五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孩子没有任何器质性疾病。他哭闹的原因就是肠胀气，处理方式也很简单。你今天回去按霍太太说的做，明天如果还没有改善，你随时可以来医院找我。”
周清宁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沈砚辞搂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小家伙被她亲得皱了皱鼻子，奶嘴从嘴角滑出来，小嘴一张一合地吐了个口水泡泡。
沈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医生发来的检查报告已经整理好了，血常规、b超影像、神经系统检查记录，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未见异常”。
她把报告转发给了周清宁，又抄送了一份给沈鹤川。
客厅里那个一直在徘徊的沈家医疗队队长听完林医生的汇报之后，脸色有些尴尬。
之前说“癫痫前兆”的那个医生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自觉没脸再待下去。
沈鹤川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绯站在婴儿房门口，怀里抱着一摞检查报告。
周清宁坐在婴儿床旁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沈砚辞，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但嘴角终于带上了笑。
林医生和两个护士在收拾医疗设备，婴儿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耦合剂混合的淡淡气味。
“怎么样？”沈鹤川走到沈绯身边，声音放得很低。
“没事。”沈绯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肠胀气，排排气就好了。你那个医疗队可以撤了，留一个靠谱的儿科医生做家庭医生就行，别搞一堆人上来乱出主意。三个医生三种说法，对新手妈妈来说就是精神折磨。”
沈鹤川翻了两页报告，看到“未见异常”那几个字的时候，眉宇间那层沉郁终于散开了一些。
他合上报告，看向沈绯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她没太看懂的东西。
“你从哪里找来的儿科团队？”
“宝妈群。”沈绯说得坦坦荡荡，“林医生是市妇幼的副主任，我上次在群里帮她解答过一个新生儿黄疸的问题，她就记住我了。今天正好她轮休，我一打电话她就答应过来。”
沈鹤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谢谢。”
“不用谢。”沈绯看向婴儿床方向，周清宁正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儿子，“我是跟孩子有关的事情都乐意管。上次说过，终身售后。”
沈鹤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沈绯在沈家又待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沈砚辞睡得安稳，周清宁情绪平稳之后，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走到婴儿床旁边看了一眼，小家伙侧躺在小床上，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侧，小嘴微微张着，奶嘴掉在枕边，呼吸又匀又长。
周清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沈绯给她的那张写着腹部按摩步骤的纸条，看见沈绯走过来便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霍太太，”她低声说，“今天如果不是你带人过来，我可能真的会信了那个医生的话，把砚辞送去做什么脑电图。他才八个月，那么小的孩子……”
“你现在知道了。”沈绯弯腰帮沈砚辞掖了掖被角，“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先找林医生。实在不行再找我。别让那些不专业的医生吓唬你。”
周清宁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握了一下沈绯的手指。
“谢谢你。”
沈绯弯了弯嘴角，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鹤川站在走廊里等她。
“我送你出去。”他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客厅，沈家的医疗队已经撤走了，只留了一个看着比较年轻的儿科医生在沙发上坐着，大概是留下来做后续观察的。
沈绯走出主楼大门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铺满了青石地面，那几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
“霍太太。”沈鹤川在身后叫她。
沈绯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你今天带来的那个儿科团队，”沈鹤川走到她身侧，“比我的医疗队更管用。”
沈绯偏头看了他一眼，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便说：“沈总，医疗队不是人数越多越好。你那个医疗队里有人专业能力不够，有人为了推卸责任把最严重的可能性先抛出来，反而让家长更慌。今天这事儿，如果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靠谱的儿科医生过来检查，得出结论是肠胀气，周小姐根本不需要担惊受怕一整夜。”
沈鹤川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当着沈绯的面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平淡而干脆：“王医生，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沈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家庭医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看向沈绯：“你认识靠谱的儿科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