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樱樱迎上她的目光，笑得温温柔柔的：“爸昨天还跟我提了一句，说姐姐这段时间辛苦了，让我有空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姐姐要是有空的话，改天回家吃顿饭吧，妈也念叨你呢。”
沈绯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
沈樱樱这趟来，道歉是假，试探是真。
她想看看沈绯在霍家站稳了没有，想看看那场网暴有没有真的伤到她的根基，顺便替沈家那边递个话，试探一下她跟娘家的关系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
沈绯垂下眼，笑了一声。
“妹妹，你刚才说，你不太了解国内高中那些事，所以不敢乱说。”她抬眼看向沈樱樱，“那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沈樱樱微微一愣。
“当年我高中毕业那年，沈氏旗下那家慈善基金突然资助了一个贫困女生的海外留学项目，全额奖学金，还包了四年的生活费。”沈绯看着她的眼睛，“那个女生，就是我高中同班那个传说中被我霸凌到转学的女生。”
沈樱樱的脸色变了。
沈绯继续说下去：“这些年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一个被霸凌的人，会得到霸凌者家里的资助。直到后来我查了一下那笔资助的发起人——是你。”
客厅的氛围瞬间变得安静，甚至像是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安静得可怕。
沈樱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沈绯看着她，语气很平：“妹妹，你一边在外人面前暗示我高中霸凌过同学，一边又暗中资助那个所谓的受害者。你图什么？图一个好名声？图将来有一天事情翻出来的时候，你可以说，‘你看，我一直在替姐姐赎罪’？”
沈樱樱的手指攥紧了手包的带子，手指捏的紧紧地，像是在克制。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笔资助是爸让我去办的，我……”
“爸让你办的？”沈绯打断她，“爸连我高中读的哪所学校都记不清，他会专门去查我同班同学的名单？”
沈樱樱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绯看着她那张终于维持不住表情的脸，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弧度：“妹妹，你今天送的新茶我收下了。道歉呢，我也收到了。至于原不原谅……等我哪天想通了再说吧。”
她朝门口偏了偏头，“顾叔，送客。”
顾管家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微微躬身，朝沈樱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樱樱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攥着手包的指节几乎要掐进皮料里。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拎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绯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刻意的委屈和亲热了，剩下的东西沈绯看得很清楚——那是冷的，带着审视和掂量。
“姐姐，”沈樱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柔和，但那种柔和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凉意，“那你好好的。改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门廊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地远去了。
沈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沈樱樱的身影穿过院子，上了停在铁门外那辆白色的轿车。
车子发动，驶出铁门，拐过路口消失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踝，忽然觉得有点凉。
沈绯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来，把茶几上那盒新茶拿起来翻了翻。
包装精美，茶叶确实不错。
沈绯把那盒茶放到一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顾管家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轻轻放在她手边：“夫人，喝点水暖暖身子。”
沈绯睁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
“顾叔，”她放下杯子，“你觉得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狠了？”
顾管家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身：“老奴觉得，夫人说得恰如其分。那位沈小姐今天来，目的本就不纯。”
沈绯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琥珀色的水面，在心里把刚才那番对话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沈樱樱今天虽然走了，但以她的性子，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回去之后一定会跟她妈商量对策，说不定还会在沈父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原主在沈家的处境本来就艰难，今天她这一番话虽然解气，但也等于彻底跟沈樱樱撕破了脸。
不过，沈绯转念一想，撕破就撕破吧。
原主在沈家忍了二十多年，忍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她既然穿成了这副皮囊，就没打算再走原主的老路。
她把蜂蜜水喝完，站起来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听见儿童房里传来霍甜梦睡醒后哼哼唧唧找人的声音，紧接着是霍钟真压低嗓音的安抚：【别喊了，后妈在楼下，待会儿就上来了。】
沈绯弯了弯嘴角，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窗外阳光正暖，把那间洋溢着奶香气的儿童房照得明亮又柔软。
沈绯推开儿童房的门，霍甜梦正坐在小床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来的小奶猫。
看见她进来，小丫头立刻张开两只小胖手往她这边扑，奶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后妈！梦宝梦见你了！梦宝梦见你给我扎了蝴蝶结！】
沈绯走过去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蹭了蹭，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沈绯低头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婴儿皂香气，心里那点被沈樱樱搅起来的凉意一点点散去。
霍钟真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本认字卡，但目光明显落在她脸上。
他抿了抿嘴，奶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敏锐：【后妈，刚才楼下那个阿姨，是不是就是网上骂你的那个妹妹？】
沈绯抱着霍甜梦在他床边坐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她。不过她已经走了，后妈没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