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绯看着那条消息,把牛奶杯放下了。
夜夜啼哭、医生查不出问题、老人要做法事——这几个关键词让她心里那根职业的弦瞬间绷紧了。
她打字回了一句:【方便。地址发我,明天上午我过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何家大太太秒回了一串感谢的话,然后发来了一个地址。
沈绯看了看那个地址,是城北的老别墅区,何家老宅。
她放下手机,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
沈绯忽然觉得日子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一天都好像有新的东西在前面等着她。
儿童房里传来霍甜梦在梦里咿咿呀呀的呓语声,紧接着是霍钟真压低声音的催促,【小声点,小妹睡着了。】
然后,霍修益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句,接着,没有了声音。
看来,三个孩子都睡了。
沈绯推开门,果然看见三个小孩闭着眼睛躺在婴儿床上,霍甜梦抱着一只兔子玩偶,霍钟真侧过身,霍修益睡得四仰八叉的。
三个小孩各有各的姿势,各有各的特点,沈绯听着屋内传来的呼吸声,嘴角在灯光下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何太太的事情明天再说,今晚睡个好觉。
*
第二天一早,沈绯把三个孩子安顿好之后,跟顾管家交代了一声,便开车去了城北。
何家老宅坐落在城北一片老别墅区的深处,青砖灰瓦的院墙被爬山虎覆了大半,铁门上的铜环已经有些发绿了,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
沈绯按了门铃,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迎出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温婉,但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我是何家大太太,周敏。”女人自我介绍一句,然后拉着沈绯的手往院子里走,“霍太太,您来了就好!快请进!”
沈绯巡视了一圈,何家老宅建筑规整气派,连盆栽都是精心打理的。
不愧是大家门户。
何家在京市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祖上是做倒爷的,这一脉传到至今,经常和古玩打交道。
沈绯之所以很清楚,那还是因为原主曾经给何家二太太订做过珠宝。
这位大太太,据说是何先生联姻娶来的,夫妻感情不好,甚至还有何先生夜夜酗酒、大太太独守空房的花边新闻。
至于何家二太太,那是何先生的挚爱,小三硬钢正室的例子,然而两个人好好的感情又因为何大太太生了个儿子变了质。
何大太太重新拿回主权,成为了这个家的主母。
听说何家二太太郁郁寡欢,常年不出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概是疯了。
梳理了何家的近况,沈绯才开口询问:“何太太,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周敏立刻解释:“孩子昨晚又哭了一整夜,今早好不容易才睡着,我实在是没辙了……”
“别着急,等我看看先。”沈绯跟着她穿过院子走进主楼。
主楼的陈设奢华霸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刚点过香。
沈绯擦了擦鼻尖,对这种香味说不上讨厌,却也不喜欢。
婴幼儿对香味很敏感,特别是这种留味很久的檀香,更需要注意。
一楼右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出那股不悦:“我说请个师傅来看看,你们偏不信!什么育儿师,全都是白花钱!这孩子就是宅子里的东西在闹!”
周敏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对沈绯说:“那是我婆婆,她坚持要做法事。我拦着不让,她就一直念叨……”
沈绯拍了拍她的手背:“先看看孩子。”
周敏领着沈绯推开婴儿房的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的光线很暗,角落里燃着一盏小香炉,袅袅地冒着白烟。
正中央的婴儿床上躺着一个大约三个月大的女婴,小家伙裹在一床厚实的锦缎小被子里,小脸压得只露出半张。
她看起来像是刚睡着,但睡得极不安稳,小眉头紧紧地拧着,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梦里也在挣扎。
沈绯走到婴儿床边,先俯身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
小女婴的脸蛋红扑扑的,是那种不正常的红,像是被捂出来的潮红。
她伸手探进被子,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后颈,一股湿热扑面而来。
小婴孩的颈窝里全是汗,连头发根都被浸湿了。
沈绯皱了皱眉,把那条厚重的锦缎被子掀开一角。被子里的孩子穿着一件长袖连体衣,脚上还套着一双厚毛线袜。
房间里虽然拉了窗帘,但此刻是初夏,室温起码有二十七八度,这孩子的穿戴明显过厚了。
婴语系统在脑海中激活,一串昏沉沉的奶音飘出来:【热……好热……被被子压着……喘不过气……好累……不想哭……太累了……】
沈绯直起身,转头看向周敏:“孩子每天穿多少?盖多少?”
周敏愣了一下:“婆婆说要捂着养,说小孩怕冷,要多穿多盖,不然容易受凉……每天给她穿三件,盖这个锦缎被子,房间也不敢开窗通风。”
沈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把孩子的外套扣子解开了一颗,又往下松了松被子。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极轻,但小女婴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要哭又没力气哭。
小女婴又飘来一句气若游丝的奶音:【终于……有凉风了……舒服……舒服一点了……别给我穿多了……行吗……】
沈绯把孩子从被子里轻轻抱起来,让她侧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示意周敏把窗帘拉开一些。
“屋子里怎么能不透光呢?小婴孩就需要晒太阳,这样才能补钙。”
周敏掀开窗帘,一束浅淡的晨光涌进来,房间里亮堂了许多。
“她好像没哭。”周敏站在旁边看着沈绯动作熟练地调整孩子的包裹,眼神里有些震惊。
妈妈群里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霍太太有点法子!
“霍太太,您一直在闻什么东西吗?我看你鼻子在动。”周敏突然问了一句,她瞥见沈绯的鼻尖微微动着,好像是在闻什么。
沈绯确实在闻。
那股檀香味是从婴儿房门口飘进来的,但并不浓,真正让她警觉的是一缕更加细微的,混在被子里的气味。
“对,房间里是点了什么东西吗?”
她低头凑近孩子的小脸,轻轻嗅了嗅。不仅有汗味和婴儿特有的奶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植物干枯后的气味。
那个味道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