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门房在柳树边站了多久李晓没有去数,她靠着灶台边的柴堆坐着守了半宿火,中间起来添了两回柴,每次站起来的时候都侧过头朝院门方向扫一眼,那道瘦长的影子始终没有离开过视线,天边泛出灰白色的时候她最后一次站起来走到门口望了一眼,柳树旁边的空地已经空了,干土路面上留着一串印子沿着官道方向退走了,印子不深但方向明确,像是算好了天亮之前要走的人走的时候没什么留恋
李全天亮之后从渠道那边回来,裤腿上沾了一层干透的泥壳,蹲在井台边拿水瓢往腿上浇着冲泥,说渠壁外侧的缓坡面今天再夯一遍就可以收尾了,陈老头说等坡面再沉降一夜看看有没有裂缝再决定要不要加第三层,他边说边把裤腿上的泥块掰下来扔进灰堆里,抬头的时候看了一眼院门方向说柳树底下那个人走了,李晓说走了,李全没有多问站起来回柴棚换了一条干裤腿蹲到灶台边等着吃早饭
早饭之后系统弹了一条新的分析框出来,底色偏冷灰蓝,内容比前面的文书分析更细也更直接,系统在框顶写了一段说明,大意是对那卷州府文书的纸张来源和印信使用情况做了溯源排查,通过对纸张质地墨迹成分和印泥配方的综合比对,系统推定文书用纸来自州府档案库,印信为州府正式印鉴但使用记录未纳入当日正式公文登记册,系统在文末附了一段推断,说能接触到空白公文纸和印信并用这两样东西写出一份完整的核查令并送出州府的人,在州府衙门里至少需要同时具备接触档案库房和掌握印信存放位置这两项条件
李晓蹲在灶台边把那段文字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系统在这段分析框底部又展开了一行补充说明,把州府衙门内部能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条件的人员类型和职务层级列了出来,范围比预想的窄不少,其中一类人员是负责案卷整理和存档的主簿书吏,另一类是负责印信保管和用印登记的监印官,系统在两类人员名称后面附了一条不完整的备注,说根据现有线索判断操作此事的人员大概率属于第一类,即主簿书吏层级,监印官通常不会直接参与公文内容的编拟
李晓盯着第一类人员的名称多停了几息,主簿书吏,这个职务不高不低,日常接触档案库房的全部案卷和空白纸张,也经常经手印信的取用登记流程,如果一个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足够久且对刘大户旧部的渊源有了解,那他完全有能力在无人留意的情况下完成整套操作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朝官道方向又望了一眼,柳树底下空荡荡的只剩一截被风吹弯了的枯草贴着树干趴着,门房走了之后那条土路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背包袱的行人低头走过去谁也没有朝院子的方向多看一眼
李飞从柴棚顶上跳下来走到灶台边蹲下来说娘,那个门房走了之后我在官道那边的土面上捡到这个,他摊开手掌露出一截细麻绳头,颜色灰白编法整齐,断口齐整像是被人扯断的,李飞说这截绳头挂在柳树根旁边的枯草尖上,不像是随便掉下来的更像是系过什么东西之后解开时被带断的
李晓接过来看了看那段麻绳头,编法细密结实,绳头末端有一处被压平的痕迹像是曾经系过一小块木头或者硬纸片之类的东西,她把这截绳头收进灶台内侧的暗格里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渠道方向看了一眼渠壁加固的收尾进度
渠壁外侧的缓坡面已经夯了两层,新土的表面被陈老头拿木棍刮过一遍之后平整均匀,水流贴着坡面经过的时候确实比之前顺滑多了,不再有明显的撞击声,贺老汉蹲在渠槽内侧探了探水下的渠壁断面,站起来朝坡面方向点了点头,陈老头从坡顶上看见了他点头的动作但没有说话,拄着竹竿慢慢坐下来靠着坡沿歇着
李晓蹲在渠沿边上看了看那层新夯的缓坡面,土面已经被拍实了表面泛着细密的光泽,水流经过的时候只贴着表层滑过去没有往里渗的迹象,系统面板在渠壁加固完成度接近全部的时候弹了一条简短的状态更新,写的是导流渠渠壁加固工程已收尾,当前冲刷风险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监测标记从待处理转为正常运行
她蹲在渠沿边把那条状态更新看完之后站起来走回院子,灶台上姜玲已经把午饭的粥煮上了,李麦穗在旁边把新揉好的面团分成剂子码在案板上等着下锅,李谷雨蹲在灶台边把新采回来的野葱根须上的残泥搓干净了搁进瓦盆里泡着
她走到灶台边坐下来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这一次的底色比前几次都浅,接近灰白色,字数不多,系统说关于州府文书的事,现有线索已经形成了完整证据链,从文书纸张的来源到印信使用痕迹到压痕复原到门房出现在渠道边的时间点以及刘大户旧部与州府人员之间的关联路径都已在系统中完成了归档记录,如果宿主后续需要向更高层级的官方机构反映此事,系统可以提供完整的证据汇总文档
李晓看完那行提示之后伸手点了一下面板上新增的那个文档归档标记,屏幕上弹出一份格式规整的汇总页面,纸面复制件加检测数据加时间节点地图加关联人员路径图一页页排好了,像一份已经叠好的案卷搁在她面前的灶台面上等着她去拿
她没有去碰那份案卷,把面板关掉了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洗手,水是凉的浇在手上带着晨间井水的清冽,她搓了几把指缝里的灰泥然后把手放进桶里浸了一会儿才提出来甩了甩水珠,站起来走回灶台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稳当了一些
李飞从柴棚那边探出半个身子说娘那我今晚还盯不盯官道那边,李晓说不用盯了,该来的已经来过了,不会再来第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