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门口不好说话,法利伦兹和乌娜回到屋里。
“法利伦兹,你在外肯定受了很多苦。”
乌娜满眼心疼的看着法利伦兹的一头银发,“头发都变白了。”
法利伦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乌娜,我一直是银发。”
乌娜情绪断掉,尴尬地说:“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都忘了你这头发是天生的了。”
“加仑呢?”跟乌娜寒暄半天,法利伦兹不见加仑出现。
乌娜头撇向门外,法利伦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阳光正照在里屋的门口处。
法利伦兹懂了,天色还早,加仑还在外做工。
乌娜摇头,否认了法利伦兹的说法。
“加仑没有在外做工。”
乌娜语气沉重,法利伦兹一瞬间想到了不好的事。
“难道加仑这混蛋学了不好的习惯!他现在在哪,我去把他带回来!”
法利伦兹知道,有些贵族会染上赌瘾,或是去找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他没想到,信誓旦旦说会照顾乌娜一辈子的加仑也会堕落。
四十年前,他不甘心留在白谷村等一个不确定未来,第一次离开亡灵骨地,就在翠根村遇到了青梅竹马的加仑和乌娜,他才知道亡灵骨地外有多精彩的世界。
加仑和乌娜对翠根村外知道的也有限,更多的是从冒险到翠根村的冒险家口中知道的,法利伦兹发誓自己也要做一个冒险家,甚至是最厉害的冒险家。
所以见证过加仑和乌娜的婚礼后,法利伦兹不告而别,不过他想加仑和乌娜能明白他的,他要做一个冒险家。
冒险旅程很顺利,法利伦兹是这样形容的。
如果忽略冒险途中遇到的不仅限于睡在山洞醒来发现是老虎洞穴、交了入团费想当雇佣兵结果发现对方是骗子、因为长的太美被男的强抓……等等一系列不愉快,那真的是自由、轻松、顺利的冒险。
至于为什么后来又回到了白谷村,却在经过翠根村时,没有和加仑乌娜见面,因为法利伦兹没有成为最厉害的冒险家。
他为了成为最厉害的冒险家不告而别,最终却籍籍无名的回来,怎么有脸面见加仑和乌娜。
法利伦兹不会想到,因为自己的怯懦,四十年前的见面,会成为他和加仑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所以在莱芙说加仑已经去世时,法利伦兹第一反应是认为他在开玩笑。
“怎么可能?”
法利伦兹看向乌娜,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乌娜又重复了一遍:“加仑……十六年前,就去世了……”
十六年前…法利伦兹嗓子发紧,那时候加仑才四十多岁,法利伦兹的眼眶愈发红润,嘴唇也在颤抖。
“为什么?”法利伦兹问出这句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这位五十多岁的冒险家,再也见不到曾经的好友了,加仑在他的记忆中,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岁。
“那时候、我正怀着莱芙,”乌娜看了一眼莱芙,继续哽咽的说着:“加仑接了运送东西到枯柳镇韦福家族的任务,在途中遇到……”
乌娜想起韦福家族传来的消息,声音越发哽咽。
“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法利伦兹的手颤抖着,怎么会是这样呢,加仑他怎么可能死在黑暗兽手里,他明明比自己还要厉害啊……
“都怪我,”乌娜捂着脸哭泣,“如果当时我支持他做冒险家,他就不会为了挣更多钱接危险的任务。”
加仑曾经的梦想和法利伦兹一样,想做个冒险家,但乌娜更喜欢安定平静的生活,在梦想和爱人之间,加仑选择了爱人。
听到乌娜责怪自己,法利伦兹勉强平复呼吸,有些埋怨自己。
他是为了和好友重逢才来寻加仑和乌娜,但他好像搞砸了。
没有人开心,乌娜再一次诉说爱人的离去,法利伦兹也得知友人的离去,今天并不是个好日子。
法利伦兹太沉默了,乌娜后知后觉,法利伦兹的伤心应当不比自己少,毕竟对自己来说,加仑已经离开十六年,再难过哭过之后情绪也会被抽离。而法利伦兹今天是带着见到好友的激动来的,却被告知加仑已死,期待落空,失望与难过一同袭来。
“对不起,法利伦兹,”乌娜说的有些艰难,“我应该,瞒着你的。”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乌娜,再一次想起加仑的离开,你又心痛一遍。”
乌娜摇头,对于加仑的离开,她早已接受,刚刚只是一时情绪上头。
“你还要继续冒险吗?”乌娜平复心情后,问起法利伦兹以后的计划。
“不了。”自己还是懦弱,法利伦兹想。
他早就不是冒险家了,只是仍旧不敢说出来。他不知道乌娜如果问为什么当年不来找自己和加仑时,他该如何回答。
“准备回家了。”
乌娜点头,“回家好啊,安定。”
法利伦兹的家在亡灵骨地内,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乌娜和加仑介绍过。
在乌娜的坚持下,法利伦兹晚上留在乌娜吃饭,若不是法利伦兹说自己已经定了客店,乌娜也要留他在家睡一晚。
法利伦兹离开时,天色已暗。
意外得知加仑去世的消息,法利伦兹也不好再求乌娜帮忙买鸡鸭,还是要去牲口市场。
“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法利伦兹叔叔真相?”看着法利伦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莱芙忍不住问乌娜。
“父亲明明是被韦福家的人害的……”
韦福家的人给的理由太充分了,那趟运送货物的人无一存活,都被黑暗兽撕咬的尸骨无存。然而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死了,乌娜才怀疑,加仑根本不是死于黑暗兽围攻。
“法利伦兹是个好人,我们不能害了他。”
乌娜不知道四十年的冒险生活是否改变了法利伦兹,让他不再冲动,但万一法利伦兹要去为加仑报仇呢,她和加仑将法利伦兹看作弟弟,即使过去四十年,法利伦兹也是弟弟。
自己还是比加仑幸运的,她知道了法利伦兹还活着,没有死在冒险途中。
乌娜关上大门,回到屋里。
月光下,她的影子混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