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看了看左右其他人,神色犹豫:“当真……答话就放我们走?”
“当真。”
“……”
他又是片刻犹豫,“我们——”
“别和他们说!”
乌桃吃力地喊道:“她能是什么好人?一定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不过是想哄骗我们说出秘密!”
贺潇潇笑了,
“你们能有多少秘密?何须别人哄骗?”
她目光落回那中年男人面上,
“回话就保着性命离开,不回就让靖人处置,你自己选。”
中年男人看看贺潇潇,又看看乌桃,忽地别开脸快速道:“是乌桃喊我们去的……她拿着徐老大的信物召集了我们,
她说那个女子是南楚将领的女儿,只要杀了她就能激化两边仇恨,
搅乱了局面我们才有机会……”
另有人急声道:“对,我们上头的人死了,原本都打算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她非说我们都是软骨头,对不起那么多死去的兄弟!”
“她还说只要南楚和大靖打起来,我们一定会有机会。”
“等日后大业成了我们都是开国功臣。”
“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谁不知道?其实我们一点也不愿意再过这刀口舔血的生活……”
不过是被家国大义裹挟,
谁也说不出不干,
最后这群人落到了靖人的手里。
现在有人开了个口子,他们七嘴八舌地吐露这些年的不易。
乌桃气得头顶冒烟,连声咒骂他们懦弱,
却被其余人的声音压下去。
贺潇潇听得神色淡漠,没什么波澜。
问这个问题,纯属好奇。
这答案也实在是没什么趣味。
她示意那士兵头目上前,“放人吧。”
临走之前,
她居高临下看了乌桃一眼,
“事不过三,如有下次——死无全尸绝不会有人替你收敛。”
她冷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不理会身后感天谢地的叩拜,以及乌桃虚弱又无情的咒骂。
撞破南墙不回头的人,是不需要劝说的,那是浪费口舌。
素尘从始至终不曾说话。
只此刻,定在原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对那些积极离去的黑衣人目露欣慰,看向乌桃时,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贺潇潇的身边。
“谢谢师妹。”
火光在二人面前跳跃着。
贺潇潇重新抱起那小鹿水囊,极轻地“嗯”了一声。
……
这件事,只是回京路上的小小插曲。
后来武安王知道了。
也只是哼了一声。
“她说求你?骨头软了?”
“没软。”
莫东篱嘿嘿笑,
“嘴上说着求属下,眼神利的跟刀子似的,大有我不照做就把我脑袋割下来当凳子坐的意思,和王爷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
武安王眯眼看着他,
“你说本王凶悍霸道不讲理?”
“属下绝无此意啊!”
莫东篱连忙行大礼,“属下只是打个比方……主要是那姑娘确实锐利!”
武安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头忙公务。
莫东篱松口气。
另外一边的卫珩神色微妙。
马三元则一头雾水。
一个南楚女贼,和王爷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等出了帐篷,
马三元冷哼一声,“莫先生老了吧,说话水平越来越低了。”
“……”
卫珩欲言又止,
最后瞥着马三元昂首挺胸的模样,咽下了提醒。
……
帐篷里,莫东篱刚要告退,被武安王叫住了。
“你看看。”
“什么……”
莫东篱双手接下武安王丢过来的一张帖子,扫了眼,讶然。
“这是,给少主子选名字?”
满页杨某某。
看得莫东篱眼花缭乱。
武安王淡漠道:“哪个?”
“……”
莫东篱犹豫了下,
“这个,这个事情是不是要问一下她的意愿?”
他提醒,
“从少主子到咱们这边,您还没见过她,您……应该没看过她本来面目,不想瞧一瞧吗?”
武安王:“不需要。”
莫东篱无言以对。
没有见过这种做父亲的。
不过这人是武安王,那就很能说得过去——
王爷给人做爹,都是强硬的,对方愿不愿意不重要,最后总会服帖。
但,莫东篱感觉这次有点好戏看。
两个都是硬骨头。
硬碰硬,那不是火花四溅,是刀光剑影吧。
想想还挺期待。
“乐什么呢?”
武安王忽然冷眼朝他扫去,“选好了么?”
“呃,都是好名字,属下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不如回到京城之后找礼部,合着少主子的生辰八字选一个最合适的,您看……”
武安王眯了下眼,“也好。”
……
五日后,队伍终于来到大靖京都曜都城外。
武安王作为大靖定海神针,掌管大靖各州府共计八十万兵马,贵不可言。
太子带领满朝文武早早到城外十里相迎。
远远的,贺潇潇就看见乌压压一群人,赤红、玄黑王旗随风飘荡。
就她所知,赤红应是大靖皇族旗帜,玄黑蟠龙旗帜是武安王的王旗。
大约那迎接的队伍里,还有武安王麾下的人。
大队到了相隔大约三百步距离时,迎接的队伍架起长号角,号声、鼓声齐齐响起,震天动地,场面十分盛大。
贺潇潇被这样的巨响扰得微微蹙眉。
在南楚,她只在落霞关军营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还是战前,最紧张的时候,
以军号、战鼓来鼓舞士气。
素尘坐在她身旁,目光只在外头状况的迎接场面上落了一眼,视线便落回贺潇潇的面上,素来澄澈平静的眼中,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
她的命定之人,就在这大靖曜都。
他,该到退场的时候了吗?
心底,母亲尹素问一声接一声叹息。
素尘唇角牵起一抹苦笑,闭上了眼睛。
号角声、鼓声交错,响了整整一刻钟后终于停下。
贺潇潇犹觉耳鸣。
隐约中,那队伍前方传来说话声。
似乎是武安王在朝什么人问罪,听着不曾刻意扯开嗓子喊,但那声音就是如晨钟暮鼓一般,雄厚而铿锵。
“放肆!”
“连本王的军费都敢扣!”
“你不必解释,本王自会找你清算。”
那回应之人的声音,贺潇潇却是一点点都没听到。
队伍很快又一次启动。
贺潇潇坐在马车里,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实在无法压住好奇,半开车窗朝外打量。
忽地,马蹄声节奏清脆。
一道身影挡在了车窗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