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简对充满恶意的视线,总有着惊人的敏锐。
借着用衣袖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叶简微微偏首,用余光朝自己斜前方,大约二点方向的位置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破旧,肩膀压低,微驼着后背的女人,看上去似乎也是一位失去家园,每天沉浸在悲伤的可怜女人。
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这个女人身上并不觉颓废,哪怕是微驼着后背,也掩盖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凶狠。
是藐视生命,为金钱而出卖自己灵魂的凶狠,已经浸透骨髓,无论怎么伪装都不可能遮掩住。
叶简仅用余光睇一眼,便立马收回自己的视线。
疑似犯罪分子之一出现了。
离她的距离虽不远,而今夜幕又渐渐降临,对方站在阴暗处,没有办法通过对方露在面纱外面的双眼,进一步确认对方是不是犯罪分子。
视线落到正隐藏在自己右手边的夏队身上,擦着眼角的手朝二点方向微动。
用唇语传递信息,“疑似犯罪分子,女性。”
夏今渊同样看到了驼着后背的女人,他比叶简更要提前发现疑似犯罪分子的存在。
随着夜色渐渐降临,破败街道上来往的平民已经没有多少人随意走动,对方看似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模样,可她身上没有一丝颠沛流离的惶恐和不安。
更像是一条藏身暗处的贪婪鬣狗,四处寻找猎物。
同样,夏今渊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锁定对方就是他们要击毙的犯罪分子之一。
秦樱的画像里,尤丽丝最大一个特征是后背微驼,喜欢以弱者示人,第一眼看上去,她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死亡。
显然,站在阴暗处的这个女人,身上看不到半分脆弱。
是不是她,靠近一点观看就知道了。
“推进……”
夏今渊手肘微弯曲,前臂指向地上,手指并拢,轻地朝前方摆动给叶简传递示意朝前走的手语信息。
收到信息的叶简不可察地轻轻点头,表示已经收到。
看来夏队同样怀疑那隐藏暗处的女人。
此时,搀扶起叶简的善良老奶奶因为听不懂叶简说了什么而有些着急,干脆牵住叶简的手,朝她暂时栖身的废墟走去。
“可怜的孩子,跟我走吧,夜幕来临,你一个单身女孩很容易遇到危险。”
叶简没有拒绝奶奶牵手。
朝前走,一定会从嫌疑犯罪分子的身边经过。
正好可确认身份。
没有拒绝的叶简哽咽着不停用英文说“谢谢”,这是日常用语,老奶奶听懂了。
摆摆手,面纱下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又对叶简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今晚会照顾好她,明天早上再送她去国际人道主义营区。
用手臂捂着大半边脸,叶简肩膀收紧,瑟瑟发抖紧跟着老奶奶,同时,不忘乞讨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直隐藏在暗处没有动的女人听见。
如果她是秦樱所画出来的女性犯罪分子,那么,必定能听懂自己说什么。
就要看对方有没有要绑走自己的想法了。
尤丽丝当然有。
但她没有行动。
不是她不想动手,而是隐藏在更深处、藏在建筑断墙角落里的克里要提醒尤丽丝不要着急。。
“再等等尤丽丝,我们需要确认那个东方面孔的女人有没有同伴。”
如果有同伴,就一起绑走。
一样漂亮的就可以留下来,把照片传给上面检验,看看有没有资格出现在拍卖网络上面。
不漂亮的那就不必留活口,可以绑进手术室,交给医生处理。
尤丽丝大部分时间是听从克里的安排。
一个男权至上的国家,女人再厉害,再凶狠,她也只能依附男人而活。
眼看着行走的“刀乐”离自己越来越近,尤丽丝有些按奈不住了,好了吗,克里,我还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等下去,她会从我的手里溜走!”
尤丽丝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降临在自己身边,甚至认为是真主眷顾自己,又让她没有费一点力气再次遇到一张东方面孔。
越来越近了……
抽泣的叶简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急促的咳嗽声,没有再用衣袖捂着自己的脸,彻底暴露在尤丽丝面前。
又因为两人距离不足半米,尤丽丝更加看清楚自己瞧上的“货”长得有多好看。
那是一张一点都不逊色于前段时间送走的“记者”的脸。
“克里,我不能再等了,你是不知道她有多漂亮!尤其是她的双眼,就像一颗被圣水清洗后的黑色石头,太漂亮了!我敢发誓,她的卖价一定会高过那个东方记者。”
隐藏暗处的克里也看到了。
短小、粗壮的手指不停摸着自己的下巴,嘴里流出涎水。
确实很漂亮……
漂亮到他很想扑上去,把她身上的肉吃干净。
“大胆去吧,尤丽丝,真主会保佑你成功。”
唾涎美色的克里没有再犹豫,他已经很认真观察四周,可以很肯定那个东方面孔的女人没有同伴。
得到口信的尤丽丝没有再犹豫,从暗处走出来。
“亲爱的帕蒂女士,我才听到你捡到的外国女孩说饿了。你的家有足够她吃饭的面包吗?”
“我知道你需要养育四个孙女,不如把她交给我吧,我会保障她吃饱。等到明天天亮,我再送她去国际主义人道营区。”
在这里她跟克里并不需要再伪装成弱小、失去家园、需要救援的母子,可以大方走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比如:丢失护照,没有办法回到自己国家的漂亮女人。
帕蒂老奶奶显然对尤丽丝充满了不信任,甚至把叶简往自己身后藏去,并愤怒道:“滚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知道你做过什么事,真主一定会惩罚你!”
尤丽丝根本不理会帕蒂老奶奶的怒火。
东方面孔的女人都不知道年迈的老女人说了什么,尤丽丝笑着朝对自己产生不了任何威胁的帕蒂奶奶道:“还是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我走吧。”
走到叶简面前,尤丽丝轻叹,“可怜的外国女人,你一定吓坏了吧。我是尤丽丝,请问,我能在哪里帮到你吗?”
手随之伸出去,假装擦拭叶简脸上的脏东西,实则是在检查叶简的皮肤状况。
不远处,一辆吉普车驶过来,打出来的强光正好照亮站在街道中间的三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