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上去问问。”
她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
江行舟却没有立刻答应。
“你是想问他山货的事,还是想查那家货栈?”
沈瑟一怔,随即失笑。
“都想问,不行吗?”
“可以。”
江行舟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但先说好,只问情况,不许因为一时心软,就把别人的货全买下来。”
沈瑟瞪大眼睛。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江行舟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瑟:“……”
行。
她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总能猜中她心思的人计较。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很快便追上了那名中年男人。
他正站在一处巷口,愁眉不展地看着脚边的两个竹筐。筐里装着晒过的山楂,颜色不算鲜亮,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听见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
“你们找谁?”
沈瑟没有急着靠近,只在几步外停下。
“方才在货栈门口,我听见你们提到山货。我对这方面有些兴趣,想问问你,那边原本答应收多少货?”
男人眼中的戒备没有消失。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是货栈的人,也不是来打听你家底细的。”沈瑟指了指竹筐,“只是想了解一下,镇上收山货的行情。”
男人沉默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最后,他苦笑了一声。
“行情?哪有什么行情。”
“去年山楂收得好,镇上几家铺子都要,价钱也还算公道。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原先答应收货的几家忽然改了口,有的说存货还没卖完,有的说今年货色不好,还有的干脆连门都不让进。”
沈瑟问:“是只有你一家遇上这种事?”
“哪能啊。”
男人叹了口气。
“我们村里好几户人家都种山楂,前些日子听说镇上有买家,大家才赶着采了果子、挑了好的晒干。如今货送来了,人家却不认账。若再卖不出去,眼看就要入冬,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竹筐。
“我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孩子,总不能把这些东西扔了。”
沈瑟听完,没有立刻给出承诺。
她只是问:“你说的那几家铺子,是同时改口的吗?”
男人一愣。
“这个……我倒没留意。”
“他们原先答应收货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具体数量和价格?是口头说的,还是写了凭据?”
“有两家是口头说的,还有一家写了张单子。不过那张单子也没盖印,只写了货品和数量。”
沈瑟与江行舟对视一眼。
事情似乎比她最初想的更复杂。
若只是买家临时变卦,倒也不算稀奇。可若几家商铺都在相近的时间拒收,而货栈那边又有人特意打听外来商客……
这些事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沈瑟没有再追问,只问了山楂的品种、晒制时间和大致数量,随后认真道:
“我暂时不能答应收你的货。不过,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一些样品给我看看。我得先确认品质,再了解实际成本和运输情况,才能判断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男人原本黯淡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有些迟疑。
“你真愿意看?”
“愿意看,不代表一定会买。”沈瑟说得坦然,“我不想让你误以为有了买家,便急着把所有货都送过来。做生意,总得先把话说清楚。”
男人愣了愣,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
他从竹筐里挑出一小包山楂,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沈瑟。
沈瑟接过后,又问清了他的村子和姓名。
男人姓刘,住在离镇上约四五里的一处村落,家里除了山楂,也种些其他果树。往年收成好时,村民们便把多余的果子晒干,等商贩上门收购。
只是今年的情形,实在有些反常。
临走前,刘姓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姑娘,你若真有门路,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我们不求卖多高的价,只求别让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烂在家里。”
沈瑟握着那包山楂,沉默了片刻。
“我会了解情况。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上忙。”
男人没有失望,反而郑重地道了谢。
等他走远,沈瑟才转头看向江行舟。
“你觉得呢?”
江行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先查清楚拒收山货的原因,再看看这几家铺子之间有没有联系。如果只是生意上的变化,我们就按生意的办法处理;如果有人故意压价、串通拒收,也得先拿到证据。”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因为同情他们,就把自己变成最后一个接盘的人。”
江行舟眼中浮起笑意。
“看来,你还记得我方才说的话。”
“那当然。”
沈瑟将山楂收好,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货栈。
阳光照在门口的招牌上,几个伙计正把货物往里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她心里清楚,昨日那些关于山货滞销的零碎消息,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值得追查的切入口。
而那辆被人打听的马车,又是否与这些事情有关?
她暂时没有答案。
“走吧。”江行舟牵住她的手,“先回客栈,让玄冥查查这几家铺子的来历。”
沈瑟点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原本只是来缙云镇散心,顺便尝尝当地的小吃,看看附近的山货。
没想到才过了一夜,便遇上了这样的事。
不过,她也不着急。
买卖要看清楚再做,人也一样。
有些事情,急不得。
回到客栈时,玄冥已经在门口等候。
看见两人回来,他快步迎上前,低声道:
“王爷,属下刚查到一件事。”
江行舟停下脚步。
“说。”
玄冥看了沈瑟一眼,才道:
“昨日在码头打听马车的人,今早又去了那家货栈。而且,属下发现,那家货栈最近收进来的几批货里,有不少是附近村子送来的山货。”
沈瑟手指微微一顿。
玄冥继续道:
“更奇怪的是,几日前,货栈曾经放出消息,说要大量收购山楂和山梨。可等村民们把货送到镇上,他们却开始陆续拒收。”
客栈门前的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湖水气息。
沈瑟与江行舟对视一眼。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把事情当成普通的生意纠纷。
但江行舟很快收回目光,平静地吩咐道:
“继续查。先弄清楚货栈背后的东家,再查那些人究竟在等什么。”
“是。”
玄冥领命离开。
沈瑟低头看着手里的山楂,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江行舟,你说,如果有人先放出消息,高价收购山货,诱着村民们大量采摘,等货都送到镇上,再突然拒收……”
她抬起头,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那他图的,恐怕就不只是压低收购价了。”
江行舟看着她,没有否认。
片刻后,他握紧她的手,语气仍旧温和。
“先把事情查清楚。”
“嗯。”
沈瑟点头。
这趟缙云镇之行,看来还得多待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