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男子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果子。
偏偏独轮车翻倒时，装果子的竹筐也摔裂了，捡起来的果子没地方装，只能先堆在路边。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麻烦各位行行好，帮我让条路，我收拾好了马上就走。”
“你倒是快些啊！耽误了我们的路程，你赔得起吗？”
一个穿着褐色短袄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年轻男子连连赔礼。
“对不住，对不住，我马上就好。”
嘴上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慌，刚捡起来的几个果子又滚了出去。
沈瑟看得直皱眉。
她正要掀开车帘下去，江行舟已经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想帮他？”
沈瑟点点头。
“他看着也不容易，咱们反正不赶时间。”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朝外面吩咐道：“玄冥，过去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是。”
玄冥应声下了马车。
他走到年轻男子面前，没说什么，弯腰便开始捡果子。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连忙道：“这位大哥，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就好。”
玄冥没理会他的推辞，只将滚到路中央的果子捡回来，又把散落在地上的果子分成两堆。
“摔破的放一边，没坏的放另一边。”
他做事干脆利落，不过片刻，便将散落的果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年轻男子见状，连忙跟着忙活起来。
一旁的褐衣男人见路已经清出来，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同伴先行离开了。
沈瑟这才下了马车。
江行舟紧随其后，站在她身侧，目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神色。
她走到竹筐旁，蹲下身看了看那些果子。
果子大多呈黄褐色，表皮粗糙，个头不算大，有几个摔出了裂口，汁水顺着果皮渗了出来。
她拿起一颗完好的，放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是山梨？”
年轻男子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是山梨，长在山里的，没什么人打理，长得不算好看。”
沈瑟又看了看旁边摔坏的几颗。
“你们每年都摘这些果子拿来卖？”
“是。”
男子叹了口气。
“山里还有山楂、野枣，不过眼下山梨熟得多，我娘便让我摘一些下来，看看能不能换些钱。”
“这一筐能卖多少？”
男子伸出手，比了个数。
沈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堆果子。
价格倒是不高。
可对方费了大半天的工夫，翻山越岭把果子运出来，最后能赚到手里的银子，恐怕也没多少。
她想了想，问道：“这些果子，除了直接卖给路边的摊贩，还有别的销路吗？”
年轻男子摇头。
“没有。镇上的果贩会收一些，可他们收得少，价钱也压得低。若是果子卖相不好，他们便不肯要了。”
“那你们自己不能做成果干吗？”
男子苦笑。
“做过，可晒出来的果干又硬又涩，卖不上价钱。况且天一冷，太阳不好，晒上好几日也未必能干透。若是碰上阴雨天，还容易坏。”
沈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不奇怪。
果子做成果干，看似简单，实际上从选果、切制到脱水、保存，都有讲究。
不同的果子，处理方法也不一样。
若是只靠日晒，确实容易受天气影响，成品品质也难以稳定。
不过，她现在还不了解当地的果子究竟是什么品种，也不清楚产量和采摘成本，自然不能贸然给人出主意。
她将手里的山梨放回筐中，问道：“你家住在哪里？”
“就在前头的青石村，离这里还有两里路。”
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叫张小山，家里还有个娘。平日里都是我跟她一起进山摘果子。”
沈瑟点点头。
“这些果子，我可以买一些。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摔坏的和没摔坏的，分别怎么卖。”
张小山愣住了。
“姑娘，你要买？”
“嗯。”
沈瑟指了指两堆果子。
“没坏的可以直接吃，摔坏的虽然不适合久放，但若只是表皮磕碰，回去及时处理，未必不能用。”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不过，已经腐坏的就不能要了。”
张小山连忙点头。
“这个我知道！坏了的我肯定不会卖给你。”
他原本以为，今天这筐果子摔了，怎么也得亏上一些。
没想到不仅有人帮忙收拾，眼前这位姑娘还愿意买。
他赶紧报了价格。
沈瑟听完，没有刻意压价，按照他说的价钱买下了一部分完好的山梨，又挑了几颗只有轻微磕碰、仍可食用的。
张小山接过银子，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沈瑟摆摆手。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买这些，是想拿回去尝尝，看看味道如何。若是合适，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买。”
张小山眼睛一亮。
“姑娘，你是想长期收山梨？”
“现在还说不准。”
沈瑟坦然道：“得先看看果子的品质，也要算一算做成果脯之后的成本。若是合适，自然可以再谈。”
她做生意向来如此。
有兴趣是一回事，真正投入之前，还得把账算清楚。
张小山听她这么说，反倒没有失望。
至少对方没有随口许诺，而是真的考虑过这件事。
“姑娘若是想看果子，我可以带你去村里。我娘知道哪些树上的果子好，哪些已经熟透了。若是你们需要，我们也能提前采摘。”
沈瑟正要回答，身旁的江行舟忽然开口。
“你们村里有多少户人家采摘这些果子？”
张小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子会突然询问。
他老实回答：“不算多，也就十来户。村里大多数人还是种地，只有靠山的几户会摘些山果拿到镇上卖。”
江行舟又问：“每年产量如何？除了山梨，还有哪些果子？”
张小山认真想了想，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说了。
江行舟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沈瑟听着，忍不住侧头看他。
这人嘴上说让她出来散心，结果一碰上生意，问起话来倒也不含糊。
江行舟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道：“只是帮你问清楚些。”
沈瑟弯了弯眼睛。
“知道啦。”
她重新看向张小山。
“这样吧，我们还要去缙云镇。等回程的时候，若是时间合适，可以去你们村里看看。”
张小山连连点头。
“好！姑娘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在村口等着你们。”
沈瑟笑着应下。
待张小山将剩下的果子装好，玄冥又帮他把竹筐扶正，几人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车厢里多了一筐山梨。
沈瑟看着那筐果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江行舟将一块软垫挪到她身后。
“又在想什么？”
沈瑟抬头看他。
“你觉得这些果子怎么样？”
江行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你喜欢？”
“还没尝呢，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那便先尝过再说。”
沈瑟靠回软垫，点了点头。
她明白江行舟的意思。
她如今手里已经有两家店铺，还有一所尚未开办的学堂。
若再遇见什么都想试一试，最后只会把自己弄得忙不过来。
这次出来，她本来就是为了散心。
至于山梨能不能做成果脯，青石村的果子有没有收购价值，都可以等她真正了解之后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她拿起一颗山梨，在衣袖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果肉脆嫩，汁水充足，酸甜中带着一股清香。
沈瑟眼睛微微一亮。
“还不错！”
她又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
“只是直接吃的话，味道还不够甜。不过若是用来做果脯，倒是可以试试。”
江行舟看着她认真品尝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方才是谁说出来散心，不谈生意的？”
沈瑟动作一顿。
片刻后，她理直气壮地将剩下的山梨递到他嘴边。
“我这是路上偶然发现的商机，怎么能算谈生意？”
江行舟低头咬了一口。
沈瑟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江行舟慢慢咽下去。
“尚可。”
沈瑟顿时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江行舟不置可否，只将她手里剩下的半颗山梨拿走，放到一旁的小碟里。
“少吃些，等到了镇上，再找些别的东西给你尝尝。”
沈瑟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缙云镇有什么好吃的？”
“到了便知道。”
“又卖关子。”
她嘴上抱怨，眼里却满是期待。
马车继续向前。
道路两旁的山林渐渐稀疏，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连绵的屋舍。
缙云镇，快到了。
沈瑟掀开车帘，望着那座渐渐清晰的小镇，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她原以为这趟出门，不过是换个地方走走看看。
没想到才走了半日，竟先遇上了山果生意。
至于这门生意最后能不能做成，她暂时还不知道。
但她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会遇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