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浑浊的眼睛朝门口方向转了转,搭在猫咪背上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拆迁办的?我说了,这房子我住了六十年,死也要死在这里。”
老人的声音很固执,也很警惕。
许稚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齐。
“奶奶我不是拆迁办的,我是社区志愿者,来看看您最近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像在哄小孩。
老人沉默了几秒,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猫咪的毛发。
猫咪在许稚身上并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并且还有一种异样的吸引力,它已经不再炸毛。
但依旧用那双鲜红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许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老人扯了扯嘴角。
“上个月也有人这么说,结果话里话外都在劝我签字。我眼睛瞎了,但心不瞎。”
许稚被噎了一下。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注意到房间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泡面,显然是老人囤积的食物。
“奶奶,您吃饭了吗?我给您做点热乎的好不好?”
她没等老人拒绝,起身走向厨房。
灶台上积了薄灰,锅碗倒是干净。
许稚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袋挂面和几个鸡蛋。
门外,苏谨宴三人屏息听着动静。
陈薇薇压低声音。
“许稚能行吗?幼崽看起来随时会逃跑。”
苏谨宴的目光一直落在许稚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相信她。”
厨房里,许稚动作麻利地烧水、下面,还煎了个荷包蛋。
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时,她明显感觉到背后猫咪的视线放松了些许。
老人依旧没说话,但抱着猫咪的手松了松。
许稚将面碗端到老人面前的小桌上,把筷子递到她手中。
“小心烫。”
老人没有急着吃。
而是伸手在桌子下摸索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碗,用筷子熟练地往小碗中拨了一些。
随后推到旁边,将猫咪往桌子上一放,这才开始吃。
猫咪走到小碗旁边,细细嗅了一番,这才开始品尝。
藏在暗处的三人目瞪口呆。
陈薇薇更是发出灵魂拷问。
“我没看错吧,将臣家族直系幼崽,据说都宠上天了,现在竟然用一个脏兮兮的破碗吃东西。”
她的声音尽量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幼崽听到。
猫咪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朝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苏谨宴给陈薇薇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许稚则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
幼崽应该是被许稚那份面收买了,不仅没有躲,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许稚的心软了一下。
她轻轻抚摸猫咪头顶那几撮粉橘色的毛发,指尖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
老人吃到一半,突然开口。
“小咪很喜欢你。”
“小咪?”许稚下意识看向幼崽。
“我给它取的名字。”老人放下筷子,
“它三天前出现在我家门口,身上黏糊糊的,应该是受伤了。我一个人住,有它陪着,晚上就不那么怕了,便将它收留了。”
许稚听到老人说它受伤时,下意识查看一番。
并没有看到伤口,应该是将臣家族治愈能力较强的原因。
她这才放心下来,她看着老人,声音更软了。
“奶奶,您一个人住,平时谁照顾您?”
老人扯了扯嘴角。
“以前有社区的人每周来一次,送点东西。后来这片要拆迁,他们来得越来越少。人都现实,我理解。”
许稚握住老人干枯的手。
“以后我每周都来看您,好不好?”
这里离冥界办事处不远,正好她来人界比较勤奋,只是拐个弯而已。
而且,老人显然将幼崽当作自己的孩子。
幼崽对老人的依赖程度也很强。
要带走幼崽,总要留下些什么。
老人愣住了。
许久,她才反握住许稚的手,力道不大,却在颤抖。
“姑娘,没必要,我不会搬走的。”
她听到这话时确实动心了,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不相信许稚没有目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稚陪老人聊天,帮她整理房间,还给小咪梳了毛。
猫咪全程粘着许稚,甚至在她腿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老人一应照单收下,没有半分赶人的意思。
她这个年纪,最希望有人在周围热热闹闹的,即便知道对方不怀好意。
她拉着许稚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年轻时的故事。
说这栋楼里曾经的邻居,以及年轻时的惊艳事迹。
许稚安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咪的背。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幼崽对她的亲近是发自内心的。
最后,老人说的差不多了,终于说出了赶人的话。
“行了,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幼崽在许稚怀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声,像是在挽留。
但还是跳下许稚的怀抱,坚定地走向老人的怀抱。
许稚见时机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开始坦白。
“奶奶,其实我不只是志愿者。”
老人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减少,她说得很淡定。
“我知道,你太热心了,不正常。你还是太年轻......”
她摇着头,像是在感叹一个还未真正进入社会的孩子。
许稚苦笑,选择了一个更加贴近真相的伪装。
“我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我们最近丢失了一只特殊品种的猫咪,正是您捡到的这只。
它和普通猫咪不太一样,需要特殊照顾和保护,这次我是为了它来的。”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抱着幼崽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你真的是,为什么小咪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许稚能感受到老人对幼崽注入了真感情,不然也不会在她说出这句话时,第一时间询问幼崽的伤势。
“它是意外丢失,应该是丢失途中被伤害了,我们也需要将它带回,对它进行全身体检。而且,它伤势好得异常快,您应该也发现了,不是吗?”
老人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幼崽的毛发。
她确实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害怕猫咪被当作怪物,特意没说。
许稚能说出这一点,证明她真的和小咪有关系。
老人沉默良久才舍得开口。
“所以,你现在要带走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