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执雅做了一场绵长又窒息的梦。
梦里是铺着白玫瑰的露台,陆庭知单膝跪地,举着钻戒向她求婚。
风卷着她的裙摆,她笑着点头,满心欢喜地跑回家跟家里坦白,可迎接她的,是贺在宜冷下来的脸和阿嬷沉沉的叹息。
贺家与汪家齐齐反对,像是早有预料。她们收了她的手机,锁了深水湾的门,撂下狠话——不跟陆庭知分手,就别想走出家门半步。
整整一年,她都成为了整个港圈茶余饭后的谈资。
起初陆庭知还在争,一次次登门求见,跟陆家拍桌,跟贺家斡旋,眼神里的坚定烫得惊人。可热情终究抵不过漫长的消耗,一年过去,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没了音讯。
禁足解除的那天,是贺在宜把手机递回她手里的。屏幕上推送的头条赫然醒目:九隆集团总裁陆庭知与宋家千金宋辰瑶官宣婚讯,联姻定局。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指尖冰凉。身后传来纪昂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汪执雅,当初你说只是玩一场游戏,现在呢?人没得到,真心也输光了,到头来一场空。”
梦里她大病了一场,烧得昏昏沉沉,满心的委屈和伤心,梦醒后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从床上坐起来时,胸膛起伏得厉害,带着阵阵后怕。
她慌张地在床上翻找手机,在旁边的枕头底下摸到冰凉触感,想也没想就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声响了两声后,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会议场合的轻压:“雅雅?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汪执雅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半截,眼眶却更酸了。
她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壳,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压下那点后怕的颤意,故意装出平常的语气:“陆庭知,你去上班了?”
“嗯,临时有个紧急会议。”陆庭知抬手示意陈涵,随后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来到外面的落地窗前,声音也清晰了几分,带着点笑意:“比我预想的醒得早。”
他低头扫了眼腕表,九点十三分。往常休息日,她总要赖到十一二点才肯磨磨蹭蹭起床。
汪执雅当然不会和他说做梦梦到他了,吸了吸鼻子,硬撑着摆出副理直气壮的调子:“我在查岗。万一你周末上午去见了别的女人呢。”
陆庭知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纵容和分开一天的想念:
“babe,比起电话查岗,我更希望你亲自过来,当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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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旭峰再度启程赴内地出差。
此番他行程排得紧凑,既要实地摸排内地高端玻璃市场的需求缺口与消费偏好,为汪旗的入局做足前期调研,也要专程拜会几位他属意已久的行业头部合作方,推进初步的战略合作洽谈。
港岛。
周末的中环有一个当代艺术展,素白展厅悬着名家画作,晴光透过落地玻璃铺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浮着松节油与香槟的淡香。
汪执雅陪着贺在宜逛了大半晌,中场转去茶歇区落座,刚端起骨瓷杯的伯爵茶,就见邻桌一行人簇拥着位妇人转过屏风。
那人身穿暗纹香云纱套装,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颈间一串南洋珍珠圆润生辉,正是王若茵。
“那是......”汪执雅看着隔壁桌的贵妇,只觉得眼熟。
“是王若茵。”贺在宜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
“阿庭哥哥的妈妈!”汪执雅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望过去。
十年没见,她一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眉眼很眼熟。
话音刚落,王若茵也瞧见了她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端着得体的笑款步走来。
“在宜,好久不见。”笑意得体地伸出手,指尖同贺在宜轻轻一碰便收回,目光落在汪执雅身上,笑意更深,“这是雅雅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发出挑了。上次见还是十年前你来家里,一转眼都出落得这么标致了。”
“伯母好。”汪执雅微微欠身颔首,语气清甜守礼,姿态乖巧周全。
贺在宜弯了弯唇,客套里带着几分疏离:“难得碰着,你也来看画展?我记得你从前最偏爱国画水墨,素日里连商业展都少露面,怎么今日也来看当代艺术展了?”
“还不是为了家里那小子。”王若茵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阿庭整天扎在公司里,私生活半点儿不上心。我这做妈的,只能多出来走动走动,多认识些适龄的女孩子,也好给他把把关。”
她说着侧身让开半步,又笑着补了句:“说起来,前几日碰着钱太太,带着她家千金。小姑娘留洋学建筑的,谈吐样貌都拔尖,有意想和阿庭认识一下,我觉得家世人品都般配,今天这不约着一道过来看看画展。”
汪执雅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不动声色地顺着王若茵侧身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女孩穿一身米白色收腰连衣裙,正低头陪钱太太说话,眉眼温驯柔和,瞧着确实是知书达理的名门做派。
贺在宜听得心里淡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年轻人的事,自有他们的缘分。我们做长辈的,操太多心也没用。对了,听说陆老爷子近来身子不大爽利?”
一句话轻飘飘扯开话题,王若茵也只得顺着接了两句,又客套了几句场面话,便借口还有朋友在等,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等人走远了,贺在宜才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她最近没少托人给陆庭知相看对象,圈子里差不多的名媛,都被她筛了个遍。”
汪执雅拿着银叉的手猛地一顿,叉尖的马卡龙歪了歪。她抬眼,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相亲对象?”
“不然呢?”贺在宜瞥她一眼,眼底满是不认同,语气认真郑重了几分,“现在的陆家乱得很,旁支各怀鬼胎,全靠陆老爷子压着局面,王若茵又一门心思想靠联姻给陆庭知铺路,好坐稳陆家掌权人这把椅子。要我说,什么门第风光都是虚的,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把我的宝贝囡囡嫁去那种门楣里,整日勾心斗角。”
汪执雅垂下眼,指尖轻轻捏着银叉的柄,眼底的光暗了暗。甜腻的奶油化在舌尖,却压不住心口那点沉。
她早知道陆庭知身处的环境复杂,可“联姻”两个字真真切切飘进耳朵里时,心脏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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