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落在枕边，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清透感。
顾念念轻手轻脚地起身，刚收拾完，星元来了。
带了一壶热茶和一个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窗台上，揭开盖子，露出里面几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丹峰首座说了，七宝花的炼制很顺利，估计再有七八天就能成丹。”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残片，目光停了一下：“哟，又找到新的了？”
“昨晚拼出来的。很小一片，夹在书册里，差点漏过去。”
顾念念把残片递给他看。
星元接过去翻看了一遍，目光在“守渊人”三个字上停了片刻，把残片还给她。
“守渊人这个称呼我好像在宗门的某卷旧档里见过一次，但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卷了。”
顾念念忙问：“在哪儿看到的？”
星元仔细想了想。
“应该是内门藏书阁三楼靠东侧的那几排架子上，有一卷关于秘境遗址的笔记，我在找七宝花相关记载时翻到过，瞟了一眼，没仔细看。那卷笔记的封面上好像写着前人杂录之类的字，不过很破旧了，随便那一下都感觉要散架。”
顾念念默默记下了。
“那等会，我去藏书阁找找。”
星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对了，洛靳师兄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宗门外围今早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有人在夜里靠近过护山大阵边缘，但没突破阵壁就撤了。巡逻队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截断裂的传讯符残片，上面的气息很淡，暂时无法判断来源。不过洛师兄说那截残片的材质，和秘境出口附近发现的修士遗骸身上的信纸很相似。”
顾念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程家的暗卫，很可能不只那一个。”
星元点了点头：“洛师兄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你先别管这些，看好院子里的人和灵兽，别让它们跑出杂役院范围就行。”
顾念念看了一眼脚下正在扒拉她鞋带的幼蛟，又看了一眼窗台上晒太阳的白灵，点了点头。
星元吃完两块桂花糕后起身告辞，说要去一趟丹峰看看七宝花的进度。
顾念念送他到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沿着槐树小径走远，然后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
她把那片残片放在膝头，手里捏着那卷符文书册，却好一会儿没有翻动。
午后，洛靳来了。
他没有直接走进院子，而是在院门口停了一步，目光落在顾念念手中那片残片上。
“又在看那片残片？”
“嗯，你来看看这个。”
顾念念把残片递给他，又将昨晚拼出的其他碎纸也一并摊开在石桌上，指着其中几处衔接。
“这三个断口和边缘的纹理是吻合的。如果古卷真的出自同一份材料，那这些碎片应该原本都属于同一卷书册。按照这个拼接逻辑，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文字无法找到对应的碎片，也就是说，还有不少残页散落在外面。”
洛靳站在石桌旁，俯身看了一会儿那些拼接痕迹。
“那个堕修现在应该还带着那些碎页，他离开秘境时身上的气息虽然收敛了，但残留的痕迹很清晰，说明他走得匆忙。”
“他是去找他背后的人了。”
“多半是。如果他背后的人确实和程家有关联，那他在靠近青云宗的过程中，可能会尝试和程家人接头。”
洛靳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
“所以，如果你想找到他，可以试着反推他可能选择的路线。”
顾念念听完，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师兄，守渊人这个个词星元说他在内门藏书阁看到过。这个词，可能和我娘那件事有关。”
洛靳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斟酌措辞，然后说：“我确实在宗门的旧档里见过一次。你先别急，等我查清楚，再告诉你详情。”
顾念念的心绪微微松懈了一些，又生出另一层困惑。
“我还有一个问题。秘境里遇到的那个堕修，他明明可以找机会直接杀我，为什么要在铜镜上留下那句话，再花一整夜破禁逃跑？他图什么？”
洛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想让你知道他手里还有筹码，让你舍不得放弃追查，从而主动去找他；二是他背后的人想通过他传递的消息，引你前往某个方向。不论哪一个，主动权都不在你手里。”
顾念念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就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能拼的东西拼完。”
洛靳看着她的神色，摸了摸她的头顶，就离开了。
他似乎很忙。
顾念念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的洛靳有事情瞒着她。
墨轩从院子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
“今天晚上要不要尝尝我炖的肉汤？”
顾念念被这句毫无关联的询问从思绪里拽了出来，愣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眉眼：“好。”
秋末的风带着凉意从槐树梢头穿过，日光金黄而安静，铺满了整个院子。
日子看似平静平淡，可那种违和感一直都在。
好几天，顾念念的小院子没有人来。
直到五天后，洛靳再次出现。
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宗门外围的巡逻队在夜巡时发现了几道不太寻常的气息，像是有人在试图避开阵法监测从外围靠近。
痕迹断断续续，位置飘忽不定，无法确定人数，也无法确定方向。
顾念念坐在石桌前，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问：“那禁地那边呢？”
“封印阵法的边缘确实有极细微的松动迹象。智源长老已经带人加固过一轮了，但他说那个松动不是从外部侵蚀造成的，更像是来自禁地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内慢慢向外推。”
顾念念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很确定洛靳隐瞒了她一些事情。
但她没问。
洛靳看了她一眼，又说道：
“那份密信的后半段内容，已经翻译出来了。后半段提到了一个地址是东荒，程家旧宅旧址，那里还存放着一份与禁地封印相关的记录。”
洛靳微微颔首：“这件事，等宗门确认安全之后再说。你最近先待在宗门范围内，不要独自外出。”
顾念念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洛靳怕她擅自行动不得不给的一个说法。
但，她也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是真的。
再不确定洛靳是什么目的之前，她不会冒然行动。
于是，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