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源长老的目光移向萧易寒。
“你在秘境里闹出的动静，我在外面也感受到了一些。冰渊深处的气息曾经剧烈波动过两次，一次是你取回骸骨的时候，另一次是那个堕修跑出来的时候，他逃往秘境核心的方向，是奔着谁去的？”
萧易寒语气平淡：“他背后有人。具体是谁，还需要查。但他逃走之前留下了这个。”
他把古卷碎片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向前方。
“冰渊里找到的古卷，缺页，这是其中一小部分碎片，还有一份完整的残卷在墨轩那里。”
智源长老拿起碎片，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目光在那两处关键词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
“这份古卷上的字迹，我认识。是五百年前青云宗一位长老的手笔，那位长老已经去世很久了。
但如果这份古卷确实是她写的，那里面记载的内容很可能和当年禁地里的那件事有关。”
顾念念问：“是什么事？”
智源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说：“具体细节我不能在这里说，宗门有规定。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古卷残片提到的那个‘封印’，在你母亲陨落之后就已经被加固过一次。如果封印现在出了问题，宗门会收到消息。”
顾念念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飞舟平稳地飞过望月山脉，阳光透过舷窗落进来，在木板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影。
智源长老没再多说，把古卷碎片收进了一个玉盒里。
智源长老离开前舱之后，顾念念坐在窗边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重新睡着的幼蛟，指腹轻轻划过它鳞片的边缘，脑海里还在想铜镜上那句话。
她的遗脉不止她一个。
这句话到底指的是什么？
是说她母亲还有其他后人？
还是说上古遗脉这一支不止她母亲一个？
如果是后者，那另一个人又在哪里？
星元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在想古卷的事？”
“嗯。”
“宗门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应该会派人去查。”
星元放下杯子，语气比平常正经了几分。
“而且智源长老既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提封印两个字，说明这事在宗门高层那边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碍于规矩，不能跟我们这些小辈多说。”
“我知道。”
顾念念抬起头来。
“我只是在想，我爹到底知不知道封印的事。”
星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斟酌。
“按道理说，宗主应该知道。封印是宗门的大阵，宗主不可能不知情。不过……你娘的事他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一点确实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顾念念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的幼蛟。
后面的时间里，飞舟穿过几片山脉，在临近青云宗山门时缓缓降低高度。
山下能看见护山大阵泛起的微光，沿着山脊线蜿蜒延伸，像一条沉默的巨蛇盘踞在群山之间。
顾念念透过舷窗望着越来越近的山门，伸手轻轻按了按袖中的古卷碎片，然后将目光收回。
山门在望，云雾渐散，青云宗的主峰轮廓在日光下清晰起来。
飞舟穿过青云宗护山大阵的时候，顾念念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是从山体内部传上来的脉动。
她透过舷窗看到阵纹如游鱼一般从舟身两侧滑过，泛着淡金色的光，然后渐渐隐入云层深处。
星元靠在舱壁上打盹，折扇搁在膝头，呼吸均匀。
墨轩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气息压得极低，跟寻常筑基修士几乎没有区别。
萧易寒站在窗边，紫红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掠过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舟在主峰山门前的平台上平稳降落。日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温热，和秘境里终年不散的寒气截然不同。
智源长老率先走下飞舟，顾念念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幼蛟。
小家伙在穿过护山大阵时醒了一瞬，睁着琥珀色的竖瞳环顾了一圈四周，又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完全没有要认生的意思。
白灵蹲在顾念念肩头，耳朵微微转动，碧蓝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桃夭和小六藏在储物袋里，偶尔传来一点细小的动静，像是在偷偷讨论外面的情况。
山门平台上已经有人等候。
三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站在不远处，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看到智源长老下来，上前两步行礼，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顾念念怀里的幼蛟，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智源长老冲他点了点头：“奉长老殿之命，秘境试炼的弟子已全部带回。你回去禀报一声，晚些时候我会把这次的详细记录呈送过去。”
“是。”
那弟子又看了顾念念一眼，才领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去。
智源长老转身看向顾念念和星元。
“你们先各自回去安顿，古卷碎片的事我需要先和宗主及其他长老商议。等有了结果，会让人通知你们。”
顾念念点头：“好。”
萧易寒站在顾念念身侧，没有随她一起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望向主峰更高处的方向，那个位置顾念念辨认了一下，是禁地的方向，也就是他被关押千年的地方。
“我的住处还在那边，需要回去安置骸骨。小师叔若有事，让桃夭来找我。”
顾念念仰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紫红色的瞳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眉眼：“知道了。”
墨轩跟在顾念念身后往山下走，走了一小段路才压低声音开口：“刚才那个姓智源的长老，是站在你这边的吗？”
他刚到青云宗，对各方势力的立场还不太了解。
顾念念想了一下：“智源长老对我挺友善的，秘境开始前他就一直在照顾我。”
墨轩“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目光却在周围的山石和建筑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