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君从小与天后亲厚,犹如姐弟。”银盆脸童子顿了一顿,“圣君曾遣我家长农星君为天后侍疾,当日我也随侍左右。天后修炼的是混元九阳神功,修炼者不能生育子嗣,京玉都中老仙人们都知道此事。”
这点沉夜此前倒是听无忧无患说过,当今天后乃是句辰师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只是沉夜从未听句辰提起过天后,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句辰甚少与京玉都走动,竟然还专门遣人为天后侍疾,想来与天后应是感情不错,也不知他为何从来不说。
童子们听得也不觉纷纷咋舌,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连连追问个中细节。
那银盆脸童子已经十分霸气地一摆手让众童子噤声,“停停停,听我说。”
小童子们此刻群情激动,哪里能停下来。
那银盆脸童子十分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些莲生子,就是因为这样冒冒失失傻头傻脑的,才只能来看着这些畜生。”
“你难道不是莲生子?只管说我们?”
银盆脸童子笑道:“我虽也是莲生子,却得我家星君点化,与你们自是不同。我家星君说了,我出生如何不要紧,只要肯刻苦努力,将来必定能成大器,就如同那玄凰公主一般。”
”就你?如同玄凰公主一般?哈哈哈......”众童子笑成一团,显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银盆脸童子此时却是一脸肃然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们怎知我将来不能成大器?玄凰公主就因有了她的缘法,如今才成为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要说她生在凡间,本不知是怎样的教养,她却不仅容貌生得好,性情更好,得了天帝天后垂爱......”
银盆脸童子慷慨激昂,众童子却只是讨论玄凰。
“我听说公主生来就不同寻常,她出生那日,有十二只彩凤托着七彩霞冠来贺,当真十分稀罕。”
“这便是天生贵人了,这样的异象当真尊贵。”
话说,天界最多的就是仙人,仙人最多的就是出生时的异象。
什么红光满屋啦,天现祥云啦,吉星入怀啦,不一而足,更有甚者,还有梦见与神兽一段情的,竟也兴兴头头地与人说个不休。
沉夜在空明天自也是听说过不少异象,却也是第一次听说十二只彩凤托着七彩霞冠来贺的异象,想来的确是稀罕尊贵的。
沉夜心道,这玄凰公主是那端华的母亲,如此看来,端华定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难道正是如此才得句辰看中的么?
沉夜脚下的果子壳已经堆成一座小山,她开始有些不耐烦听童子们扯这些京玉都旧事,却有一个童子重重一拍手,兴奋地嚷道:”这可不巧了!咱们圣君出生那日也有十二只青龙托着七彩霞冠来贺的。”
“连出生都这么般配,真是天造地设。”一个童子啧啧道。
“那可不是,这可是咱们圣君的夫人,岂能是等闲人?”有个童子说着,眼睛却往沉夜身上瞄去。
圣君?夫人?
沉夜将手中的果子一把都掷到了那童子的脸上,心头突突乱跳着,一阵重似一阵。
她自己没有成婚,她便很自然地就认为他也没有成婚。她从未想过要问他,他是否婚配,有无心上人。
他们在凡间做了七十年夫妻,虽然没能生出孩子,可夫妻就是夫妻。
他若真的已有婚配,那她算什么?
凡间有男子娶妾室的,不过和奴仆差不多。他们荒泽更是绝无这样的说法,再风流的男荒鬼也不敢一次娶两个妻子,更何况她沉夜此生绝不会给人做奴仆。
她一心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的......
可凡间戏文里也总有这样的一个公主,品貌无双,风华绝代,是生来专门要将平凡女子踩在脚下的,天下优秀的男子都是要与她们鸾凤和鸣,白首偕老的。
她一只荒鬼连平凡女子都算不上,可她却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三千世界共主天帝的女儿。
而且,那个公主竟还有个孩子,听童子们那意思,那孩子定不是句辰的。
难道是句辰痴恋公主,痴恋到要帮他养别人孩子的地步?
那被扔了一脸果子的童子因见是沉夜扔的他,不敢生气,只得道:“公主夫人仙姿无双,如此人物才配得上我们圣君。”
公主夫人这样的称呼不伦不类,沉夜却像是被扇了两个耳光,脸色白得吓人,这些年她口齿已经被磨得十分伶俐,可是此刻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童子中有不少都对视了一眼,看向沉夜,眼中露出恶意凶光。
莲生子本来就是星君残念所化,虽在空明天净化多年,许多还是不好相处。
正在众童子议论纷纷,一口一个般配之时,有两个小小人儿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那不可一世的小模样,那居高临下的小眼神,不是无忧无患还有谁。
无忧无患走上前去,不由分说,揪住几个小童子的发髻,喝道:“你们说的可是人话?皮痒了找打,来来来,小爷这就拆了你的骨头。”
几个小童子已经哇得哭出声来,有个童子懦懦道:“我们何曾说过什么不妥的?不过是闲话几句,为何打我们?”
这话其实说的刁钻,沉夜与句辰之间,整个空明天上下虽是风言风语已久,可是毕竟只是风言风语,这无忧无患再鲁莽,也不能说出‘你们在此故意说这些话给我们家沉夜仙子听,是想剜我们家仙子的心么’这样的话来。
无忧拍了拍说话的童子的脸,冷笑道:“我问你是不是个贼,也不过平白问一句,你让不让我问?”
两个童子不仅蛮横,反应也快,怪不得其余童子都怕他们。
旁的有个白发童子名唤牙山的,本是游弈星君坐下,因长得老成,平日里经常被欺负,沉夜帮他出过几次气。
牙山此时见无忧无患来了,才大着胆子道:“你们再胡说,小心吃雷鞭子!圣君下令,不许谈论端华帝姬,你们可都忘了?”
童子们闻言,低下头,面面相觑。
原来是句辰曾下过这样的命令,怪不得她以前从未听过端华。
牙山继续道:“你们哪里就见过玄凰公主真容了?她也不是什么夫人!不过曾经与我们圣君议过亲而已,后来因她要修炼长生无极妙法,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如今玄凰公主长居渺渺洞,清净自修,最烦外事烦扰,甚少与我们来往,两不相干的。”
沉夜听着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时,心头突然好像有块巨石落地。
原来不是真的夫妻,那便什么都好说了。
荒泽里有始无终的夫妻都多的是,只要他们现在不是夫妻,便是以前真做过夫妻也没什么,更何况只是议个亲。
沉夜一向心大,此时脸早就不白了,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些莲生子生来最是喜欢到处搬弄是非,自己居然刚刚差点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说来丢脸。
虽然大部分童子被无忧无患震慑住,却仍有童子不怕死地道:“玄凰公主是圣君唯一议过婚的女仙,在圣君心里自是不一般,否则圣君怎会对端华小帝姬如此看中?”
对啊,还有端华,那个端华,今日让句辰这样费心来迎的端华......
无忧急得双眉倒竖,指着那白发童子道:“牙山,你来说。”
牙山犹豫了下。
无患冷哼道:“反正今日在场所有人都未尊圣令,要挨打一起挨。”
牙山闻言,顿了顿,脆生生开口道:“玄凰公主当年曾为救圣君脱厄,坠入魔域,误食了血婴果,生下来一个仙胎,此仙胎正是如今的端华小帝姬。玄凰公主生产时困难,小帝姬一出生便没了生气,圣君不忍,割破手指,喂了小帝姬三滴精血,因此才与端华小帝姬结缘。玄凰公主产下端华小帝姬后,又将她寄养在我们空明天千余年,小帝姬自幼在圣君膝下听经,算圣君半个女儿,如此圣君才格外疼爱。”
“你们打死我,我也要说。”一个童子梗着脖子道:“如何只算半个女儿?你们看看今日这排场,圣君最喜清净,只有每次端华小帝姬来,圣君为了让她欢喜才如此,只怕将来圣君的亲生女儿都没有这样的宠爱。”
沉夜听到此处才算明白,原来端华帝姬竟是这么个来历。
沉夜不管童子们再议论什么,心中已经豁然开朗,又听说血婴果,便问道:“那血婴果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能孕育仙胎?”
童子们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一叠声的宣号,“恭迎太元玉女端华帝姬。”
沉夜连忙朝洞口走去,无忧无患狠狠瞪了那个不怕死的童子一眼,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沉夜走到洞口时,空中已有漫天仙子飞舞,一百零八朵祥云正团团围住一个八宝銮舆。
沉夜看着那八宝銮舆,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那拉着銮舆的竟是那只在荒泽让所有荒鬼闻风丧胆的神泽兽。
当日句辰来荒泽就是为了捕捉神泽兽,后来还为此身陷险境,没想到如此千辛万苦抓来的神泽兽此刻竟在给人拉车。
一个女官将鞭子抽在神泽兽身上,神泽兽立刻十分温顺地趴下身子。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女孩自銮舆中走出,赤脚踩在神泽兽的脊背上,缓缓走了下来。
小女孩身边围绕着的女官虽衣饰华美,小女孩的衣着却与空明天星君一般,穿了件麻袍子,十分简素,只在头上戴了一只象征帝姬身份的金冠。
小女孩皮肤蜡黄,驼背弯腰,十分瘦弱,别说没有一点京玉都帝姬的风姿,那形容看着倒像个凡间吃不饱饭的乞儿。
沉夜有些吃惊,这便是端华小帝姬么?
四周的星君们却有不少已经笑盈盈上前,将端华团团围住。
端华怯生生地与众星君见了礼,目光却四处逡巡,好似在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