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川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昨夜……我好像喝了酒?”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努力回忆,记忆却只停留在昨晚独自坐在窗前自斟自饮的画面。
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奇怪。
柳生川皱起眉。
他酒量不差,以往就算喝得再多,也不至于断片到这种地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忽然一紧,他猛地抓过放在枕边的乾坤袋,手指飞快地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密信还在。
松了口气,他把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目光却落在了房间中央的茶几上。
两个酒杯。
一左一右,摆得端端正正。
其中一个杯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酒液,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柳生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其中一个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酒香。
是某种……女子的脂粉香,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道。
女人?
昨晚有女人来过他的房间?
柳生川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出房间,找到了正在大堂里指挥丫鬟打扫的刘妈妈。
“惠子。”他声音低沉,“昨夜可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刘妈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弄得一愣,随即堆起笑脸:“大人说笑了,没有您的允许,谁敢擅闯您的房间?”
“真的没人?”柳生川盯着她的眼睛。
“真的没有。”刘妈妈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这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没人蒙在他们眼皮底下混进您的房间的。”
柳生川盯着她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得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上楼,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莲香的房间里。
莲香睁开眼,只觉得脖子后面酸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一样。
她揉了揉后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视线落在床边的君傲身上。
“木兰……”她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怎么记得……昨夜咱们不是在洗澡吗?”
君傲早就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练习微笑。
听见莲香的话,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然后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莲香接过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小字:「昨夜姐姐洗澡时睡着了,是我把姐姐扶到床上的。怕姐姐着凉,还给姐姐盖了被子呢。」
“睡着了?”莲香揉了揉额头,脑子里确实没什么印象。
她只记得昨晚要和木兰一起洗澡,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这么想着,也就没再深究,只是笑着捏了捏君傲的脸:“辛苦妹妹了。来,今日姐姐教你梳妆打扮。”
……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心事重重的脸。
刀疤、猴子、赵老兵、木兰围坐在方桌前,桌上摆着几碟几乎未动的小菜,一壶酒已经见了底。
“你们说……”猴子挠了挠头,“萝卜昨晚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刀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应该没事。望月楼花一万两买他,肯定是要先培养琴棋书画这些才艺,哪能这么快让他接客?”
“也是。”猴子稍稍松了口气,“萝卜那小子机灵,肯定能应付。”
赵老兵没说话,只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
木兰忽然开口:“你们谁……去过青楼?”
三个男人同时一愣。
刀疤皱眉:“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木兰盯着烛火,“青楼买新人回去,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教规矩呗。”猴子不假思索,“那些地方规矩大着呢,站怎么站,坐怎么坐,怎么说话……”
“不对。”赵老兵忽然放下筷子。
三人看向他。
老兵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不好的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教规矩……那是后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想想,买了个新人回去,不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猴子还没反应过来:“洗就洗呗......”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
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洗澡,换衣服?”猴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刀疤的酒杯“啪”一声放在桌上,酒水溅了出来。
木兰的脸色也变了。
赵老兵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青楼那种地方,买人回去第一件事——是洗澡,然后换上青楼的衣裳。”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猴子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那、那他们给萝卜洗澡的时候……”猴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岂不是……全发现了?”
“何止发现。”刀疤的脸色白得吓人,“他们要发现买回来的是个男人……”
他没说下去。
“我的天……”猴子捂住脸,“我不敢想……”
木兰“嚯”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去望月楼。”
“现在?”刀疤抬头。
“现在!”木兰的声音斩钉截铁,“趁事情还没到最糟的时候。”
猴子也猛地站起来:“我和刀疤大哥去!赵老兵你和木兰在外面接应!”
......
望月楼,莲香的房间里。
君傲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死。
莲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眉笔,仔细地替他描着眉。
她的动作很轻柔,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妹妹,你以前的妆,是不是都是别人给画的?”
君傲点了点头。
他能说什么?
说他根本不会化妆?
“难怪。”莲香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姐姐见你并不怎么会打扮自己。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姐姐教你。”
她放下眉笔,又拿起胭脂盒,用指尖沾了一点嫣红的膏体,轻轻点在君傲唇上,再用指腹慢慢晕开。
“你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莲香满意地看着镜中的君傲。
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若点朱。
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脂粉的修饰下,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君傲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莲香,”门外传来刘妈妈的声音,“昨日那丫头如何了?可还听话?”
莲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打开门:“妈妈放心,木兰除了不会说话,其他都好得很。特别是音律,我昨夜听她抚了一曲,那音色、那指法……简直惊为天人。”
刘妈妈越听眼睛越亮。
她探进脑袋,目光落在梳妆台前的君傲身上,整个人愣了一瞬。
昨日的君傲,若是素面朝天,已是绝色。
今日的君傲,经过莲香这一番精心打扮,简直是……倾城。
刘妈妈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足见她的激动。
“莲香,”刘妈妈抓住莲香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妈妈给你三天时间,你好生调教她。三天后,望月楼会来一位大人物……”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让木兰伺候这位大人物!
莲香有些为难:“妈妈,三天时间,恐怕不够,木兰才刚来……”
刘妈妈犹豫片刻,“也是,是妈妈太心急了,看来三天后,还得你亲自出马!”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君傲耳朵里。
他心里一沉。
三天后,大人物!
而他必须想办法接近那位大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