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婉一愣，转头就勃然大怒。
“你，你敢讽刺我？！”
叶雨边抬手下压，边心平气和的继续道：
“别急，先听我说完再气也来得及。你这性子啊，怎么真跟炮仗似的？”
“你！”
“我只不过重复了一遍，市井之间对豪门望族的普遍看法，又或说是世间豪门望族对外的普遍自我标榜。你怎么就觉得，我是在阴影怪气挤兑你了呢？”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明显是心虚啊，自己底气不足又或自觉有愧之时，才会因别人的几句话就坐立难安，暴跳如雷。”
“我，我没有！你……”
叶雨又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笑笑道：
“是与不是，对我都没意义，对你眼下的处境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咱们说回正题。”
叶雨一锤定音后，赶在对面炮仗还有耐心的这瞬间，迅速接道：
“所以，你真的从没见过那人，那如今可还记得他的长相，又或是还算惹眼的特征？”
其实，宋月婉刚刚讲述的内容，除了细节更丰富之外，与方胜的转述并无出入。
甚至叶雨猜测，其故意忽略过许多真正有用的蛛丝马迹，只为遮掩她自己的一些小秘密。
能得出这番结论的依据，十分简单。
表面看似合理的讲述，其实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而该有的一些细节，尤其是她口口声声希望家里人能信任她的细节，却是半点儿都不肯多说。
但叶雨不急，眼下还不到穷追不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
这背后的小秘密，她如今哪怕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是有的，甚至大致方向也有了猜测。
但还没探出眼前这“炮仗”，对“分享”小秘密有多抵触。
若贸然开口或硬来的话，碰软钉子，被赶出门去都算她运气爆棚。
所以，哪怕想急，也急不得。
果然。
宋月婉似乎是有什么顾虑，看似在低头思考回忆。
但若细看就能分辨出，那双明艳的桃花眼中一对儿黑葡萄似的莹润乌黑眼珠儿，正滴溜溜地一个劲儿乱转。
连这个问题都要如此慎重？
叶雨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边又开口好似帮忙开解般又道：
“也是，慌乱惊恐之下，难免视线模糊，记忆混乱。记不清也是正常。”
“嗯，没错！我……”
宋月婉听到叶雨递来的台阶儿，大喜过望地忙不迭点头应声。
只是话还没全部说完，就又被对面人截住。
“不过，那登徒子是穷是富，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准备，四小姐应该能看出来的吧？”
“这，这个，我……”
宋月婉眼看又要陷入纠结，叶雨坐直身子，摆摆手，道：
“四小姐在顾虑些什么，保护些什么，我虽猜不出来。但我想事情的轻重缓急，你该是明白的。不然，也不会卧病在床，闭门谢客了。对吗？”
“让我猜猜，你眼下是既想与家人说实话求救，又忍不住寄希望于偶然的幸运。”
“盼望着，逃回来时不见了的东西，不过是落在府中哪条小路又或被贪心的仆人拾起藏下了。”
“只可惜啊……”
宋月婉听到叶雨最初那段话时，不仅垂下了眼帘，就连一直不肯低下的脸，都随着她的说话声渐渐垂向胸口。
及至听到叶雨最后四个字时，仿佛踩了电门一激灵下，才猛抬起眼瞪向对面的少女，与此同时几乎是怒喝着问道：
“可惜什么？！你难道……”
但才抬起的严重，不等她看清少女的表情，只见一抹蓝白色，混着脏兮兮的土黄与灰黑的东西直扑她面门。
宋月婉一惊之下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匆忙抬手想去挡。
只是，不知那东西怎么就绕过了她的胳膊，跌入怀里时还有一半缠在她的胳膊上。
“这是什么啊？！你，你，你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戏弄我！——”
宋月婉跳着脚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拍自己身上，好似生怕被刚飞来的东西咬到或弄脏。
叶雨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叮咚”一声，宋月婉总算把刚刚飞到她身上的东西甩到地上，撞出一声闷中带脆的声响。
她才猛然停住，几步后退回床上，后怕地拉过床帐挡住自己，边盯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好似带着长尾巴的东西，这会儿咕噜噜正巧滚到角落里，灯柱的斜前方。
早在她娘进来前，就被点起的儿臂粗蜡烛，这会儿发出的烛光，经由其后的铜镜反射着耀眼的黄光。
那抹暖光，就那么恰好照到了那东西上，竟映出一抹比铜镜更璀璨的光芒。
“这，什么东西？”
宋月婉劫后余生般大喘着气，边忍不住好奇问出口。
叶雨此时，才开口徐徐道：
“是那个倒霉的歹人，落在侯府的，他随身的东西吧。”
宋月婉刚闭嘴屏息，叶雨好似含笑的声音，又悠悠传了来。
“所以，四小姐，你看。先不说你的运气会是如何，那个轻薄你的宵小，运气就实在不好。”
“我不曾见过那人，自然不知他是穷是富，但若只从这东西来看……不如让我继续猜猜如何?”
叶雨话到此处忽然一顿，笑着起身，为自己倒了杯茶后，顺手给宋月婉也倒了一杯。
只是那杯茶，她并没亲自送到宋月婉的手上，只是倒好后在桌面上轻轻一推，就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举杯啜饮。
宋月婉满眼戒备，好奇又困惑，目光在茶杯和少女间打了数个来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少女捷足先登地抢先道：
“不知刚刚四小姐可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吗？”
“我自然……”
宋月婉刚不屑地昂起头，话还没说完，对面人已点点头，接过话头道：
“我明白，四小姐千金之躯，外男的东西就是过眼都算对你的冒犯。那就由我来替你来仔细看一看，辨一辨。”
宋月婉刚想说“不用”，少女已起身将地上那蓝白黑黄相间的东西捡回手中，举在桌上雕花的红烛上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