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俭要开始实施她的重大寻亲计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在实施这个重大寻亲计划之前,陈雨俭和小曹、刘清河分别进行了多次沟通,还和张凡燕就相关业务进行了探讨。在大家都觉得她的这个寻亲计划切实可行之后,她才决定利用业余时间抓紧付诸行动。
陈雨俭这个寻亲计划的对象主要为被鲁北周家所拐卖的人员,其中又以宋丹霞所登记造册且建立了生物样本档案库的人员为主。
陈劳安和刘桂香建议陈雨俭是不是先帮张亚妮寻亲?
陈雨俭对陈劳安和刘桂香说,张亚妮的亲,她肯定要帮忙寻,但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那样不但会伤了张亚妮的自尊,还有可能使张亚妮的生身父母不敢认亲。
陈劳安和刘桂香问陈雨俭为什么会伤了张亚妮的自尊?会使张亚妮的生身父母不敢认亲?
陈雨俭告诉陈劳安和刘桂香,张亚妮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不是一般的要强,而是那种宁死不屈的要强。她到现在心中还是认为她的生身父母既然把她给抛弃了,那就抛弃吧,何必要再去寻什么亲呢?寻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还能回得去吗?
至于张亚妮的生身父母那一边,从目前所知的种种迹象分析,他们当初抛弃张亚妮的可能性就是重男轻女,也就是因为张亚妮是个女婴,所以他们不要了她,抛弃了她。这样的父母不但会受到道德的谴责,还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他们完全有可能拒绝认亲,从而更加伤害到张亚妮的自尊。
当然,这只是陈雨俭根据刘清河所提供的一些线索所作出的初步推测。也还有一种可能是被拐,就是张亚妮一出生就被人贩子给拐卖了。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中间可能出了问题,被丢弃在了剡洲东门外的醒子亭。
陈劳安和刘桂香认同陈雨俭的观点,支持她实施寻亲计划,说,如果需要他们夫妻两个出马,他们义不容辞、勇为先锋。
陈雨俭夸奖陈劳安和刘桂香的姿态越来越高,格局越来越大。当前,他们夫妻两个还是出马支持她的姐姐陈雨蕾搞好陈家湾民宿吧。等寻亲有了结果,一些寻亲双方有意见和矛盾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个再出马做双方的思想工作也不迟。
陈劳安和刘桂香也夸奖陈雨俭越来越上道了,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不说,还懂得收放自如,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段时间以来,陈雨俭根据宋丹霞所供出的那份被拐卖人员名册,对所有人员进行了一一梳理,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全为生身父母同意,也就是被拐卖孩子的生身父母自己愿意卖掉孩子,而且都收了钱。
这当然只是宋丹霞单方面的说法,事实到底怎么样还有待核查。但有一点,陈雨俭觉得必须考虑在前,就是如果真的是生身父母自己愿意卖掉孩子,那么这些被拐卖的孩子不一定愿意寻亲,生身父母也不太可能会有颜面再认亲。
既然这样,陈雨俭为什么还要实施这个被她自己称为重大的寻亲计划呢?
陈雨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这些孩子知晓自己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谁,让生身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至于他们认不认亲,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想要告诉那些孩子他们来自哪里,让他们心中的那一道伤可以得到弥合。要告诉那些父母,你们的孩子现在都很好,你们的良心更应该受到谴责。
钱依贝对陈雨俭说:“你的这一个寻亲计划确实意义重大,但很有可能会吃力不讨好,甚至会惹上官司,你必须要有思想准备。”
陈雨俭对钱依贝说:“吃力不讨好,我有思想准备。但会惹上官司,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故意吓唬我?”
钱依贝对陈雨俭说:“我完全没有小题大做,也没有必要吓唬你。我只是想请你好好想想,生身父母卖掉自己的孩子,犯的是遗弃罪。知道自己身世的孩子正愁找不到狠心的父母去告他们,你陈雨俭帮他们找到了这些狠心的父母,他们会不去告他们吗?还有,狠心的父母既然会狠心地卖掉自己的孩子,也会狠心地去告你陈雨俭寻衅滋事,好端端地挑起事端,去蓄意破坏他们的家庭。说到底,那是他们家庭内部的事情,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多事。”
陈雨俭告诉钱依贝:“那我就和他们死磕到底,难不成他们卖掉自己的孩子有理了吗?”
钱依贝说:“他们卖掉自己的孩子当然没理,但万一被卖掉的孩子里有人原谅了自己的父母,联合起来告你陈雨俭寻衅滋事呢?”
陈雨俭说:“我生的是团圆,而不是事端,所以我什么也不怕。”
钱依贝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如何把有意义的事情办得真正的有意义。”
钱依贝见陈雨俭已经下定决心要实施她的这个重大寻亲计划,就建议她是不是先通过线上寻亲网发一则告示,告示不要说得太明确,就说警方破获鲁北周家大案之后,主犯宋丹霞供出了一大批被拐卖孩子的信息,这些孩子如果有意寻亲,请主动联系她的寻亲工作室。
陈雨俭皱眉,说:“这能解决问题吗?万一那些孩子看不到告示呢?即使看到了告示,他们也不可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鲁北周家所拐卖。”
钱依贝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一心想要寻亲的孩子一定会关注你的线上寻亲网。不管他们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鲁北周家所拐卖,肯定会主动联系你。你就可以进行对比,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被鲁北周家所拐卖?”
对于那些不主动前来联系的孩子,钱依贝建议陈雨俭千万不要主动去联系他们。因为他们已经认可了现状,特别是已经认可了眼前的父母亲就是他们的生身父母。陈雨俭如果贸然去打破他们平和的生活,真的不应该。
陈雨俭问钱依贝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被拐卖的孩子不是都需要寻亲?
钱依贝回答说:“正是这样,平和的日子谁愿意被突然打破呢?就像你陈雨俭自己,如果不是你突发奇想自己对自己进行了一次亲子鉴定,你的生活不是很平和吗?劳安叔和桂香婶子不是用不着经历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吗?”
陈雨俭点点头,沉思了一会恍然大悟地对钱依贝说:“帮助别人寻亲不需要主动,需要的是人家请你帮忙寻亲的时候,你要真诚面对,全力以赴。”
钱依贝说:“就应该是这样,但全力以赴的同时还要权衡利弊,要及时掌握寻亲者和被寻者的思想状况。千万不要捧笑了一方,害哭了另一方。那样肯定是得不偿失,从而失去了寻亲的真正意义。”
陈雨俭向钱依贝竖起大拇指,夸她这个大律师果然不一般,看得深,看得透,格局大,站位高,一下子全点到了问题的本质。
钱依贝同样向陈雨俭竖起大拇指,夸陈雨俭确实进步很大,能够虚心地倾听他人的意见。这样下去的话,前途不可限量。
陈雨俭感谢有钱依贝这样的一个好姐姐,当年她在周宅那样地对待钱依贝,害得钱依贝离了婚,钱依贝还是一如既往地帮助她这个妹妹,一如既往地真心对待她这个妹妹。
钱依贝笑,笑说要不是那个周芷韵那样对待她,她还看不清自己前夫的那张嘴脸,说不定自己也被他给卖了。
陈雨俭也笑,笑得很开心,笑陈雨俭怎么会变成了周芷韵,还变得那么不要脸,那么没有底线。
钱依贝笑问陈雨俭想不想再过周芷韵那样醉生梦死的生活?
陈雨俭笑着反问钱依贝,那个时候她是不是非常非常的羡慕嫉妒恨?
钱依贝笑着回应,笑说其他都不羡慕嫉妒恨,只羡慕嫉妒恨陈雨俭一夜好几个小鲜肉。
陈雨俭一拳打在钱依贝的脊背上,说:“那只是炫耀,只是想要气炸你这个贝贝姐,我陈雨俭到现在可依旧是一个纯洁的好女孩。”
钱依贝问陈雨俭:“你对自己的个人问题有什么想法?”
陈雨俭回答说:“没想法,有一个好闺蜜足矣。”
钱依贝说:“我可是正常的很,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陈雨俭说:“那你贝贝姐给我介绍一个。”
钱依贝说:“我手上还真的有一个,下个双休日我就会带他过来找你。”
陈雨俭撇嘴,问:“不会是想要来找我帮忙寻亲的吧?”
钱依贝回答说:“还真的是,他可是个海外精英,想要寻找自己的根,也想在国内找到另一半。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应该直接把他给拿下。”
陈雨俭的嘴撇得更高,说:“本土的草根我都摆不平,还海外精英呢。帮忙寻亲可以,相亲还是免了吧。”
钱依贝问陈雨俭:“难不成你就一辈子只帮人家寻亲,而不为自己相亲?”
陈雨俭回答说:“帮人家寻亲,可是功德无量。自己为自己相亲,那只能说明自己根本没有人追。既然没有人追,就干脆关上心门,一个人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钱依贝说:“可总得有个家呀,那样人生才算圆满。”
陈雨俭问钱依贝:“我现在难道没有家吗?”
钱依贝说:“那是你和你嗲嗲姆妈的家,你总得组建自己的家庭。”
陈雨俭问钱依贝:“你不是组建过自己的家庭吗?感觉怎么样啊?”
钱依贝语塞,陈雨俭哈哈大笑。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夜排档,走进熟悉的那一家,点了三盘菜:一盘香辣爆炒螺蛳,一盘香辣爆炒猪肚,一盘爆香葱姜蒜小龙虾。
两个人要了一瓶黄酒,让老板娘给做成蛋花酒。
刚要开喝,陈剑鹏笑眯眯地过来坐下,一看钱依贝和陈雨俭点的三个菜,忍不住调侃说:“你们两个貌美如花的江南女子这口味怎么比东北大汉还要重呢?”
陈雨俭问陈剑鹏:“你怎么过来了呀?想要吃清淡的自己去点。”
陈剑鹏告诉陈雨俭,是范俊杰叫他过来有事。说着,他过去点了两盘菜,一盘是大蒜炒牛肉丝,一盘是红烧鸡块。
钱依贝撇嘴,说:“你陈剑鹏的口味还不是一个样,而且明显是鲁北的口味。”
陈剑鹏告诉钱依贝:“正宗的鲁北口味应该是麻辣鲜香的炒鸡搭配现烙的薄饼蘸汤汁吃,牛肉也应该是老汤卤制的酱牛肉,那吃起来才是杠赛来(鲁地土话,意思是好得很)。”
陈雨俭拿起筷子拍了一下陈剑鹏的脑门,让他不要再念叨“杠赛来”,快说说范俊杰叫他过来有什么事情。
陈剑鹏说是关于八哥的事情,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这个八哥,但谁也不知道八哥到底是哪一个?
陈雨俭告诉小曹有关八哥的情况后,范俊杰特别上心,亲自和申都警方取得了联系不说,还亲自赶赴申都去抓八哥。
申都警方其实早就知道这个八哥的存在,可一直无法获知其真面目。根据陈雨俭提供的线索,前去抓获了那个八嫂。结果八嫂也根本没有见过八哥,只是八哥安排的一个线人。
陈雨俭说:“既然他范俊杰对八哥这么上心,那就让他去审问胡瑞霖和刘静雅呀,胡瑞霖、刘静雅和八哥有联系。”
陈剑鹏说:“据胡瑞霖和刘静雅的交代,八哥以前由胡老爷子亲自联系,后来由胡敏联系,他们夫妻两个只是通过那个八嫂和八哥取得联系,并没有真正见过八哥。所以叔叔打算让我再去探视一下胡敏,看看能不能从胡敏口中套出一些八哥的线索出来。”
陈雨俭又拿筷子拍了一下陈剑鹏的脑门,骂他:“你倒是叔叔、叔叔的叫得欢,他范俊杰这是在给你挖坑呢。你迟早得让他给卖了,可你还乐呵呵地帮着他数钱。”
钱依贝赞同,说:“我们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比剑鹏去见胡敏强,这剑鹏去见胡敏,等于聋子去听戏。只要她们两个一去,保证他这个花痴十三点竹筒子倒豆,一股脑儿全撩。”
陈剑鹏想要解释,范俊杰笑呵呵走了进来,说他就是在等钱依贝的这句话。
陈雨俭向范俊杰撇嘴,说:“对付他一个无名之辈,用得着花那么大力气吗?只要正儿八经审他一下,保证他连犄角旮旯里有几只蟑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范俊杰对陈雨俭说:“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无名之辈,他虽然花痴十三点,但心理素质超强,可以说是有着超强的反侦查能力。”
陈雨俭还是不屑一顾,鼻子孔出气说:“胡敏这个无名之辈要是有超强的反侦查能力,怕是天底下的人都有超超强大的反侦查能力。”
钱依贝也说:“胡敏这个花痴十三点心理素质不错,我认同,但他这个花痴十三点的心理素质也就是死皮赖脸地追漂亮的女孩子,那方面的心理素质倒是天下无敌。”
范俊杰说:“这个你们都看走了眼,都被他花痴十三点的表面现象给迷惑了。”
“我们都被他花痴十三点的表面现象所迷惑?”陈雨俭和钱依贝不以为然。
范俊杰没有急着向陈雨俭和钱依贝作解释,而是以茶代酒向陈雨俭表示歉意,说自己前段时间出差,没有能够送她的生身父母一程。
陈雨俭心里已经对范俊杰产生警惕,但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而是笑着说领导忙,理解理解。
范俊杰就继续说胡敏,问陈雨俭,那么精明的宋丹霞为什么要推胡敏到前台?让胡敏游走于陈家湾、申都和鲁北之间?穿梭于陈劳安、刘桂香、钱依贝和陈雨俭、陈雨蕾姐妹之间?
陈雨俭思索了一会,摇摇头:“这个无名之辈就是个花痴十三点,否则他被抓后能主动交代那么多吗?能一个劲地嚷着要立功吗?”
范俊杰笑,笑陈雨俭还是太片面,看事情太片面,看人太偏见,特别是对胡敏更有偏见。范俊杰说:“我不止一次梳理了胡敏交代的那些情况,发现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我们不知道的有关宋家三姐妹和周健的一些情况主动告诉我们,作为立功的表现,从而逃过了死刑。”
陈剑鹏插话:“胡敏被判刑后才短短一段时间,已经在狱中立了十多次功。从死缓变成了无期徒刑,两年期满后还可以减为有期徒刑。”
钱依贝不相信,说:“这个可能吗?死缓改判为无期徒刑,两年期满后减为有期徒刑,这必须满足特定的条件,就是有重大的立功表现。”
范俊杰说:“胡敏就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呀。”
陈雨俭问:“什么重大立功表现?”
范俊杰告诉陈雨俭:“胡敏他主动揭发了胡瑞霖、刘静雅的所有犯罪事实。虽然警方查实了胡瑞霖和刘静雅蓄意谋害你生身父母的部分犯罪事实,但并未掌握二人其余的犯罪事实,比如制毒贩毒、拐卖儿童、逼迫妇女卖淫以及行贿、偷税漏税等。”
陈雨俭一听胡瑞霖和刘静雅涉及制毒贩毒、逼迫妇女卖淫的相关罪行,惊得张大了嘴巴,问范俊杰:“这是真的吗?”
范俊杰说:“当然是真,胡敏都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包括相关视频和实物,胡瑞霖和刘静雅才不得不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钱依贝说:“胡敏虽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但知情不报,应该以同案犯论处,不能算立功表现。”
范俊杰对钱依贝说:“胡敏早就有准备,多次向警方进行了举报,只是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他的解释是,自己的生命随时受到胡瑞霖和刘静雅的威胁,不得不暂时藏起那些证据。是我们没有主动及时联系他,责任还是在我们。”
陈雨俭装作很天真的模样问范俊杰:“你们怎么会不主动的及时联系他这个无名之辈呢?不会是你这个大局长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