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蘅仰天望着墨色的天空,眼中无尽的怨毒积攒不化。
阿彩捂着被撞痛的肩膀,急匆匆靠近:“盟主苏醒后,很快会过来,她要怎么处理?”
褚怀珠探过呼吸,仍不敢托大,又在颜若蘅的身上补了几刀。
又吩咐道:“你去山下接一下弟弟,这里我来处理。”
支开阿彩后,褚怀珠伸手,手指划开了魔世通道。
她把颜若蘅连同她被削掉的手一同扔到了魔世。
颜若蘅是大家族子弟,失踪了必有人寻,褚怀珠不想给自己以及承钧找麻烦。
走出这间关过弟弟的柴房,她转身就看到弟弟搭着阿彩的肩膀蹒跚走入玉虚宫。
虽然面色苍白,满脸痛苦,但目光是清明的。
他看到褚怀珠,甩甩脑袋,一副被记忆的巨浪拍蒙了的样子。
他跌跌撞撞扑向褚怀珠,一把抱住她。
“姐!”
一声呼唤,随即一拳重重捶在褚怀珠肩膀,满眼恼怒:
“你……你又给我穿女装!我从五岁就说不要,你就是不听!”
褚怀珠合十抱歉:“事急从权嘛!”
小时候他们穷,捡到什么衣服都胡乱穿。但是褚怀璧太漂亮,穿小裙子总被男孩子打趣,他特别不喜欢。
恨恨地抗议之后,褚怀璧又流下泪:“我都记得……我,我是不是打你来着?”
虽然记忆凌乱,他还是能隐隐记起攻击姐姐的画面。
他没法相信那是自己。
褚怀珠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做过的蠢事就好!起来吧,这不是用女装补偿了嘛!”
阿彩忍着好笑扶她的盟主起来:“虽然很煞风景,但我必须提醒:盟主体内还有死去的子蛊遗骸。那个需要取出来,不然在身体里总是隐患。”
他们想着去玉虚宫里治疗,不过怕吓到奶包子,最终还是在柴房里进行。
褚怀珠虽然忧心,不过信得过阿彩,于是把弟弟交给他照顾,自己赶回去看女儿。
奶包子抱着她爹留给她的零食包大吃,嘴角都是点心渣。
“一个没看着你,就这么贪吃?”
褚怀珠敲敲奶包子的额头,然后一边帮她擦嘴,一边悄悄藏起袋子。
奶包子一本正经:“爹说,吃完前他会回来,那我吃快点,爹就早回来。”
“……”
褚怀珠对孩子的脑回路表示无语。
然后就看她苦着脸捂起肚子:“吃了好多,肚子痛,爹怎么还没回来?!”
褚怀珠听得又好笑又害怕,忙哄她吃消食药。
“这件事不要跟你爹说哈!”
不然她爹回来准得数落自己带孩子不力。
她搂着女儿给她揉肚子:“想爹了?”
奶包子的大眼睛里一下子浮起泪花,半是吃撑难受,半是真的想。
褚怀珠看得可怜,抱紧她好一阵安抚。
“其实,娘也想他。”
刚离开玉竹村的时候思念倒没有这么深切。那时候两人还当是挂名夫妻,如今情感挑明,反而更放不下了。
好像滴酒不沾的人陡然喝饱了美酒,一下子上瘾了。
幸好还有抓捕颜若蘅的事,自己才不至于被杀千刀的相公占满心思。
她哄过女儿漱口,陪她玩了一会儿消食,才抱她午睡。
趁着无人注意,她重新打开空间,踏入魔世。
魔世那边为了钓鱼搞了个传功大会,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不过也不能放鸽子。
既然辛辛苦苦举办了,褚怀珠就要物尽其用。
魔君降临,最近的领主得到感应,飞奔来迎接:
“魔君,传功大会准备就绪,那些人族已然集结。”
褚怀珠命人给自己找了一套能遮蔽全身的衣装,才在万魔注目之中降临魔殿。
看着殿中满坑满谷的人族,褚怀珠略感意外。
还真有不少暗通魔族的人想得到魔功嘛。
而且不愧都是搞潜伏的,个个心思缜密,无不用法术或面具遮蔽了面孔,她都认不得模样。
她自己躲到暗室里,示意蚀月传自己的话:
“魔君有令,尔等人族一一上前,蒙受拣选。有缘者,自能得口传心授。”
这下人族探子都松了口气,他们都怕在他人面前暴露本门功法。
人族暗桩鱼贯进入密室,褚怀珠伸手,示意他们以掌相贴。
不过她并不是检查是否适合传功,相反,是要在他们身上留下魔世的痕迹。
近百个人一一走过,褚怀珠只是摇头,看他们或丧气或淡然地离开。
蚀月最后进入,问褚怀珠:“找到你要找的目标了?我带人解决掉?”
褚怀珠笑着摇头:“计划有变,已经不必。我倒是有另一件事要你办。”
说着将颜若蘅的模样形容了一番:“搜寻一下这个人族,尸体处理掉。”
蚀月不满:“你这魔君,把我们这当抛尸场了?”不过她还是点点头,“魔世空间多有扭曲,得找一阵。”
褚怀珠并不急,只要颜若蘅不在人间就好办。
她又抛下几兜灵石,是送剑尊闭关时顺便带出来的。
“最近魔世的灵气尚且稳健?”
蚀月精准接过,带着忧心道:“荒芜之地略有减退。可是谁知道能维持多久呢?”
褚怀珠感到了她话里的试探之意,一边更换衣服一边反问:“若我解决不得,你要反我?”
蚀月笑容变得缥缈又寒冷:“属下忠于魔尊。可是,生存的本能压过惧怕的本能时,我可说不好。”
褚怀珠挑挑眉:“真有那一日,我迎战。”
说罢切开空间通道,重返人间。
出去时,正看到阿彩凝神屏息,一刀划开弟弟的掌心。
褚怀珠知道蛊毒一道颇有邪异之处,这未必是害弟弟,便静静地,不动也不说话。连魔世通道也不敢操作,怕引起响动。
果然见一道血柱流下,带出一只透明小虫。
小虫像冰融化一样,钻入土中。
阿彩松口气,将纱布扔给褚怀珠:“圣女,你给你弟包扎吧。我累了。”
万仙盟的人都没大没小,褚怀珠习惯了,便放阿彩走了。
她想起魔世通道还开着,忙回头将其闭合。
只不过在闭合前,那只冰一样的小虫已经扭着身体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