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所有的金丹修士所想的,上官云绵对于他们家族所能许诺提供的那点灵石和普通资源早已一点兴趣都没有,道侣随手给她的零用和修炼资源,早就不知道比这丰厚精纯多少倍了。
听完上官老祖这番充满表演意味的话语之后,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感动或欣喜的变化,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目光直接看向上官老祖身旁那几位神情各异的金丹修士,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不知这几位道友是?看着有些面生。”
上官老祖眼见上官云绵完全不接自己刚刚那番表忠心、诉亲情的话语茬子,反而直接询问起外人身份,分明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他留,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悦和尴尬。
但现在对方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背后靠山都今非昔比,翅膀早就硬得不得了,他也不敢当场发作训斥,只能强压着不满,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脸上继续维持着那略显僵硬的笑容,开口解释道。
“哦,你说这几位啊?这几位可都是和你父亲同辈相交多年的道友,论起来都能算得上是你的叔叔伯伯辈了。他们和我们上官家关系一向很好,往来密切,互相帮衬,这次家族能够顺利解决钱家这个对头,变得如今更加强大安稳的地步,也和他们的鼎力帮助是离不开的。云绵呐,快来正式见过你这几位长辈伯伯。”
上官云绵听了他这番带着明显攀扯关系和强调辈分压人的介绍,不仅没有上前见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更是再无半分客气与迂回。
“哦?如此说来,前几天突然被灭掉的钱家,就是眼前你们这几位,和我家这位老祖,一起联手做下的了?”
上官老祖听到她这毫不掩饰的直白质问,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自己好歹还是家族里辈分最高的老祖,她一个晚辈,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审问犯人般的语气当众顶撞质疑,实在太过放肆无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云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什么语气?”上官老祖语气骤然转冷,带上了明显的训斥和不满意味,“这几位都是你的长辈!是来帮助我们家族的贵客!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地质问?更何况,老夫我毕竟是家族老祖,是你的长辈,在外人面前,你多少得给我、给家族留点基本的颜面和礼数吧?”
听着上官老祖这带着寒意和隐隐威胁的话语,上官云绵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些,只是那笑意浅浅地浮在表面,并未到达眼底深处,显得有几分疏离和嘲讽。
“好一个家族老祖,好一个长辈颜面。”
“当初不顾我本人丝毫意愿,执意要将我捆绑送去与别家联姻换取利益的时候,可曾顾念过半点亲情,给过我半点选择和颜面?如今见我侥幸未死,似乎还另外寻得了些许倚仗,便又立刻换出这副关怀备至、热络亲切的嘴脸了?”
“若是我当初运气差些,没能逃出去,或者逃出去后没有获得那几分机缘,没能找到后来的靠山,不知道老祖您今日见到我,又会是何等态度?恐怕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立刻下令将我擒拿抓回,好送去兑现您当初与别家定下的那份‘承诺’,为家族继续换取利益吧?”
那几位被上官老祖请来助拳的外姓金丹修士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是什么局势?
分明是上官家内部根本就没有统一好意见,至少眼前这位实力背景莫测的上官云绵本人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不赞同,结果这位上官老祖就急不可耐地打着她的旗号动手了,事先恐怕都未真正征得这位最大“靠山”本人的同意或默许。
这下可真的有意思了,看这样子是要内部起火啊。
他们原本分到手的实际利益就不算特别多,即便那几个拿到了几件上好宝物的修士心里有点舍不得,但冷静权衡之下,也绝不愿为此彻底得罪眼前这位背景神秘、修为进展神速的上官云绵。
否则,之前最后阶段的谈判中他们也不会在原有基础上又做出一些让步了。
现在,若是这位正主上官云绵对分配结果不满意,让他们把到手的东西全部交出去,他们也是愿意配合的,最多再额外给点礼物赔个不是,总比被她惦记上要强。
此刻,他们反而更乐于见到上官家内部自己先闹起矛盾来,他们正好可以置身事外看个热闹。
想到这里之后,其中一位反应最快的金丹修士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放得非常低,脸上堆起诚恳谦逊的表情,对着上官云绵拱手说道。
“上官侄女请你务必明鉴!灭钱家此事,从头到尾实是贵家族上官道友这边一力拿定的主意,也是他亲口对我们转述,说这完全是得到了上官侄女你的首肯和默许,乃是你的意思,我们几人方才应邀前来助拳,略尽绵薄之力。这其中的缘由和决策过程,可真真怨不得我们几位外人啊,我们只是依照盟友请托前来帮忙的。”
其余几人见状,也赶忙纷纷跟着附和表态,急于将自己从这场家族内部矛盾中摘出去。
“正是正是!宋道友所言句句属实,都是贵家族上官老祖自己的意思和决定,我们不过是应友人之邀前来帮忙助阵而已。”
“上官侄女若是觉得此事不妥,或是对目前的分配方式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几人愿意将此次所得之物尽数奉还,绝无半分留恋不舍,只当此番是来道友家族这里做客论道,交流切磋了一番,绝不会因此伤了双方的和气。”
上官老祖听了他们这些急于撇清关系的话语之后,顿时脸色都黑了。
分宝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一听找麻烦的来了,顿时一个个推脱得干干净净,根本不愿意牵扯上半分,真是可恶!
他可是把最好的那几件宝物都完全分享出来给他们了的。
不过,他和上官云绵毕竟是一个家族的,有血脉联系,应该不至于对他如何吧?
他这样想着,表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毕竟他是一家老祖,怎么都不可能在一个后辈面前落下脸面。
不等他多说什么,上官云绵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位外姓金丹,开口说道,“既然各位叔伯来这里做了这么一件事情,那自然是相当之好的。毕竟钱家之前或许没有直接得罪我,但他家遗留下来的人之前去袭杀过我。所以我这趟回来,哪怕你们没有灭掉他们,我也是要去找他们算账的,现在这个结果,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现场的人,只要是结丹修士,心中都是一紧。
但是换做其他任何人说这句话,他们肯定一点都不相信。
但这话是上官云绵说的,他们就得掂量掂量,十有八九是真的。
毕竟上官云绵没有必要欺骗他们什么,欺骗他们也没有好处。
上官云绵更没有什么需要巴结他们的,哪怕上官家族真的因此覆灭,以她如今的地位,恐怕也影响不到她自己。
现场的人纷纷暗自警惕起来。
据他们所知,钱家逃出去的,除了一个少爷,还有一个结丹中期的长老。
那个结丹中期若是通过某些代价巨大的鬼系或魔道秘法强行提升,还是有可能在短期内进入结丹后期的。
结丹后期是目前这里最高修为的层次。
哪怕对方境界虚浮,实力比不上真正的后期,但终究也是结丹后期。
上官云绵既然能如此随意地说出灭了他们的话,说明她很可能有能力对付一个结丹后期敌人,那自然也能对付他们这里的任何人。
包括现在还是结丹中期的上官老祖,同样脸色一变。
这时他才正正经经地打量起上官云绵。
但是怎么都看不透她的具体修为,一时间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上官老祖心中有了判断,赶忙上前,一脸关心地问道,“云绵,你没事吧?这件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和他们一起将剩下的那些杂碎完全灭杀干净,绝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
上官云绵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老祖的表情,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朝着那些人下了逐客令,“好了,东西你们也拿到了,这件事在我这里也算完结了,该走的就走吧。”
那些外姓金丹本来还想看热闹,但上官云绵都这样说了,再结合她刚刚提到的钱家余孽袭杀之事,只要是真的,他们肯定得赶紧走。否则惹得上官云绵不高兴,灭了他们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
所以所有人闻言都赶忙拱手告辞,随即化作遁光迅速离开了。
等到这些人走完,上官云绵这才瞥向一旁的上官老祖,说道,“走吧,进祠堂谈。这一次我来找你是有事的。”
说完,她便朝下方祠堂方向飞去。
上官老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他刚刚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上官云绵居然结丹了。
毕竟只有结丹修士才能不借助法器,仅凭自身灵力飞翔。
刚才他们几个都是结丹修士,都凌空而立,所以大家都没特别关注这一点。这一下上官云绵独自飞向祠堂,姿态从容,显然是依靠自身灵力御空。
上官老祖心中震骇不已。
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结丹了?这可是他当年尝试了好几次才突破的境界,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心中充满了嫉妒,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乖乖跟着飞进祠堂。
如今的上官云绵可不是当年他能随意指使的了,必须小心应付。
刚进祠堂,就看见上官云绵站在上官家祠堂的牌位前面打量着。
上官老祖走进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上官云绵就开口说道,“好了,我这一次找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件。既然你借助我的名头做了这件事,那么我和你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两清了。以后不要再打我的名头去做任何事情。若让我知道,就废掉相关之人的修为。”
话语说出来是软绵绵的,但里面的意思却让任何人都感到心寒。
上官老祖神色异常难看,问道,“云绵,你什么意思?如果这次是我们擅自出手,引得你不高兴了,那么下次我们争取你的同意就是了,何必说得如此绝情?这里终究是你出生的家族。”
上官云绵轻轻摇头,说道,“好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之前你们派我去联姻,我没有去,那算是我亏待了你们。但如今你们借助我引发的这件事,达成了你们当初想通过联姻达成的目的,甚至更多。这就算是我对那件事的补偿了。从此两清。以后不要再拿我的名头做事,被我知道就按我说的办。”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我父母,他们爱怎样便怎样。但是切记,不要再利用他们去做任何事情。若被我知道,我同样会废除利用者的修为,并将他们带走安置。这样一来,我就再也不会回上官家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上官云绵身形一个模糊,化作一道剑光,凭空消失在了祠堂当中,根本没给上官老祖再说话的机会。
上官老祖脸色阴沉无比,拳头捏得紧紧的。
真是该死!实力,一切都是实力!
要是自己实力足够强大,又怎会让一个后辈如此威胁?甚至自己刚才还不得不对她恭敬小心。
实力啊!我要是突破到元婴期,她岂敢如此?
心里的郁闷简直快要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但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作为一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符合自己的利益。
既然上官云绵这样说,那就先按她说的做。
让她的父亲继续做家主,后续也不让他去做过分的事情。
这样一来,哪怕遇到灭门之祸,有她父亲在,她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他可没有主动算计什么。
眼下还是赶快去突破修为。
等到自己突破到元婴期,那个孽女一定要抓回来狠狠折磨。别以为牵扯上了元婴修士,就能为所欲为。
上官老祖心中冷笑一声,传出几道神念消息,安排好家族事务,便宣布闭关。
上官云绵这边,春兰和秋菊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
刚刚没跟着,是上官云绵故意的。
春兰通过传音,将刚才上官老祖在她离开后脸上流露出的阴沉、怨毒与狠厉神色,完全告知了上官云绵。
上官云绵轻叹一声。
果然,上官老祖本就不是心胸宽广之人,恐怕一旦有实力,又会纷争不断。
终究是自家老祖,不然直接杀了,一了百了,比什么都简便。
她心中终究还是不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