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糯正要松一口气,两道身影倏然挡在了她的面前,竟然是白翎和翠羽。
二人目光沉沉,满是化不开的哀怨,声声控诉直逼向陈糯:“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殒命。”
亏欠感瞬间攫住了陈糯,心底的愧疚翻涌上来,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尚且身处幻境。
“我很抱歉,”陈糯蹙眉出声,声音带着几分涩意,“当初你们遇害,我也很难过!”
翠羽眼眶泛红,声音凄楚:“若不是因为待你真心,我们又怎会遭人记恨,落得惨死下场?”
白翎跟着上前一步,语调凄怆:“我们本可以安稳活在世间,一切皆是因你而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连累你们,我心中一直记着你们待我的好。”陈糯试图解释。
这番辩解似乎没有半分安抚的作用,二人脸上那层哀怨彻底褪得干干净净,汹涌的恨意尽数浮现在眉眼之间。
“记着我们的好,那又有什么用,我们成了你们争斗的牺牲品!”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骤然扑上。她们施展着不算高深却凌厉狠绝的招式,掌风直取陈糯要害,竟是要取她性命。
陈糯来不及多说,只能抬手格挡。掌风相撞,一次次硬碰硬,她处处留着余地,不愿真正伤害这两张熟悉的面孔,可对方招招狠戾,没有半分留情。
几番交手缠斗,陈糯寻得间隙出手,将二人攻势击溃。
两个丫鬟的身形猛地一滞,躯体开始泛出虚幻的白芒,如同泡沫一般,缓缓消散在这片幻境之中,转瞬便不见踪迹。
陈糯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是在幻境中!刚才事发突然,她差一点就被带了进去。
“太虚,我们也小瞧了你!”
“哈哈哈,反应很快嘛!”
“你还有什么后手?”
“转身,向后看看……”
身后站着殷泽和锦戈。二人眼底无半分情绪,只有对她滔天的恨意。
殷泽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锦戈持着一柄软鞭,两人眼神阴戾,出手即是杀招,径直朝着陈糯夺命袭来。
一左一右,夹击而上,招式狠绝毒辣,远胜那两个丫头。
殷泽的匕首扎过来,陈糯偏头躲过。锦戈的软鞭紧随其后,抽向陈糯腰侧,陈糯后退一步堪堪避开。
陈糯全神应对,双臂翻飞,格挡、避让、拆解攻势。
怎奈两人配合阴诡默契,一刚一狠,招招逼命。幻境之中无外援,她孤身一人双线缠斗,片刻之间便渐感吃力,呼吸微促,攻守渐乱。
陈糯心中飞速转念:一切皆是太虚制造的虚妄幻相,白翎和翠羽功力不深,对自己并无多少怨怼,所以极易击溃。可这二人死前执念极深,幻境力量极强,硬拼只会不断消耗自身。
一个念头在脑中骤然闪过——
幻境皆由心造,那如果……我不再抵抗呢?
她想冒险试一试破局之法。
心念既定,陈糯刻意收了力道,肩头微微一卸,故意露出一处致命破绽。
就是这瞬息的空隙,殷泽眼中凶光大盛,手中匕首毫不犹豫狠狠刺入陈糯的左臂,又用力一旋……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真实得不容置疑。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顺着刀刃汩汩涌出,猩红刺目。
陈糯浑身一颤,终究忍不住低低痛呼出声。
真切的痛感盘踞四肢百骸,血肉撕裂的触感无比清晰,绝非梦中虚妄。
这一刻,她骤然彻悟了太虚最深、最阴毒的算计:
幻境的场景是假的,伤痛是真的,杀伐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一旦她陨灭于幻境之中,现实里的她,也会魂飞魄散,再无生机。
半空之中,太虚阴冷诡谲的笑声轰然炸响,带着幸灾乐祸的得意,回荡在整片幻境:“哈哈哈……终于醒悟了吗?幻境并不单纯是幻境,真实也未必是真实。你今日必死无疑,注定殒命在此!”
陈糯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听着太虚的嘲讽,咬紧了牙,“假作真时真亦假,是她和元启都大意了!”
太虚继续张狂大笑,道出自己筹谋万年的滔天野心:“你若死在幻境之中,元启的情劫便彻底无解!赫赫战神,终将随你一同湮灭,陨落无形!”
“自开天辟地以来,唯一能与本座抗衡的战神就此消亡,三界之内,再无一人能拦我、制我、压我!”
他声线骤然凌厉霸道,裹挟着无尽贪婪与狂妄:“到那时,天地无纲,三界无尊!本座执掌乾坤,俯瞰四海八荒,从此为所欲为,再无桎梏!这天地,终将尽数归我太虚所有!”
陈糯望空冷笑,“你做梦吧!”说完,她一边格挡锦戈的软鞭,一边盯着两人找破绽。
她不信这是个死局,她不信没有破局之法!
殷泽面目狰狞,锦戈满脸恨意,但有一个地方不对。
他们的眼睛!
两人瞳孔正中间,都有一个极小的红点!那就是太虚牵引他们的地方。
陈糯瞅准时机,在殷泽再次扑来时侧身闪过,反手一掌击在殷泽眼部。一道神力自掌心涌出,直冲那颗红点。
殷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红点碎裂,殷泽的整个人像沙雕一样,从脚下开始灰飞烟灭。
陈糯转身面对锦戈,一样的结局。
“好聪明的丫头!还真有几分本事!”说完,声音变了调子,“都出来吧,见见你们的老朋友!”
陈糯心底一沉,预感到不好!
太虚话音未落,陈糯脚下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水潭,深不见底。
水面上浮起一张脸。
人面,豺身。
化蛇从黑水中浮出来,冲着陈糯狰狞地笑,瞳孔里没有红点。它不是太虚的傀儡,这是化蛇本身,太虚竟把它引到了这里!
陈糯的胳膊还在流血,力气在刚才的缠斗中已经耗了大半。
黑暗的水面之下,化蛇庞大的身躯缓缓游弋开来,鳞甲擦过暗流,搅开一圈圈墨色浑浊的涟漪,顺着翻涌的黑水,步步朝着陈糯逼近。
陈糯慌忙向后退去,可脚下是不断抬升的水流,她后退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化蛇迫近的势头。
黑水无声上涨,先是没过她的腰腹,继而漫过胸口,冰冷刺骨的水流沉甸甸裹住四肢。胸腔被水压挤压,呼吸一点点变得艰难,窒息感死死攫住她的喉咙。
她奋力挣扎,双手在水面胡乱拍打,溅起破碎的水花。
这般濒死的绝望,是那样熟悉。
蚕丛地底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彼时,她也是这般深陷黑水之中,在无边的恐惧里苦苦挣扎,直到元启破开黑暗,伸手将她拉出绝境。
可此刻不一样。
太虚的后手绝不止是对付她,元启在幻境之外,还不知在经历什么。
没有谁会赶来救她。
难道,她今日真的就要殒命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