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鸣穿出,屋内的灵气猛然收薄,
伊明生紧皱双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灵石,手指一划。灵气便被她尽数引入脉间,化作灵力奔涌而出,压住了翻滚的气机。
几番调息后,那股紊乱才渐渐地平息下来,丹田处恢复了稳定。她睁开眼,看向手中灰暗的灵石。
第三块了,再按这个耗法下去,那袋灵石撑不过半个月。
她倒是想压住境界,但一旦停止修炼,丹田里便愈发骚动,气息也越来越乱。若不借灵气压着,根本镇不下去。
现在灵气急需,她必须在灵石用完前找到其他出路。要么弄来更多灵石,要么寻到一门能压住神识的功法。
伊明生将废石收起,斜睨一眼墙上的青鱼图腾,点开石门走出。
廊道里很静,一扇扇石门紧闭,阵纹泛着暗光,昏昏沉沉。她走了十来步,身侧一扇石门忽然滑开。一名女弟子迈步踏出,侧身避过了她。
伊明生不由地多看了几眼。这人的眉眼深浓,鼻梁高挺,轮廓带着一种少见的分明。
她未曾见过这张脸,身上的气息也没外露,八成是甲等。
念头刚起,女弟子便已擦肩而过,衣摆一闪,随即走在了前头。
伊明生悄悄加快脚步,隔着一丈距离跟上。廊道在拐角处收窄,光线暗了一截,她转过弯去,女弟子身影不见,前方空无一人。
她左右张望,廊道笔直,一眼便能望到尽头,两侧墙面上只有几扇紧闭的石门。
甲等都有些过人之处,或许是那女弟子身法好,一步就跨进了某间修炼室里。
伊明生扫了一眼石门,没再多留,接着朝廊道外走去。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再找一个甲等弟子,把今日之事问清楚。
这两日没再见过内门的人,若真如她所猜那般,内门因雷罚已无心顾及这边。她就不必像前几日那样,一离课就缩在屋里,连走动都提心吊胆。
她抬脚迈过门槛,走在道上,目光扫向来往的弟子,忽然察觉出异样。
空中淌着一层极淡的雾气,雾浓之处,五感迟顿,声音远了一截,视野也变得模糊。雾淡处,连远处弟子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视野清晰。
她昨夜才摸到神识外扩的门槛,这雾是神识带来的,还是一直有,只是她之前感知不到?
伊明生边走边凝神观察,余光里忽然落进一个人影。心中一惊,连忙去看对方腰侧的令牌
这人气息全无,难道是内门……
“挂名弟子?”
伊明生双眉一扬,看到了一枚和她一样的令牌。快走上前两步,唤了一声:“道友?”
对方反身看了过来。
伊明生对上他的目光,话语突然停在嘴边。
那双眼睛的瞳色很浅,几乎是金的,像两枚澄澈的铜镜,仿佛能映穿人的皮肉,直视其下的白骨。
“什么事?”
他问得散漫,伊明生放松了紧绷的后背,把目光从他眼上挪开,落在他腰间的令牌上。
这人应当不是在探查,那双金瞳并未浸润灵光,不像是验真决那样的术法,倒像是天生的瞳色。
“道友是挂名弟子?”伊明生拱手道:“在下伊明生,请问道友怎么称呼?”
那人视线在她腰间一落,又移回她脸上:“胡玉。你也是?”
“胡道友,沧素这边挂名弟子多吗?”
胡玉笑了笑:“算上你,我一共见过五位。”
五个。除去她和眼前这人,至少还有三个她没有见过。来了这些天,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孤例,现在看来,只是单纯没撞见。
伊明生心神一动,追问道:“我从未曾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是哪一等,什么主修?”
胡玉挑了挑眉:“主修?你是在问我师父修什么?”
伊明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主修在沧素指体修、符修、丹修这类分野,而胡玉显然把这词理解成了师承。
这人难道是初来乍到,和她先前一样,连学院的分类都没摸清?
她耐心解释道:“我是问道友是体修还是符修?或者丹修?沧素的课程是分主修上的。”
胡玉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道友平日的修炼,难道都是按主修走的?”
伊明生颇为不解:“这话怎么说?”
胡玉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你想知道?”
他收回手指,手掌向上抬了抬。
伊明生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沉默了一瞬,在袖中摸出了那张白色票券,夹在指尖亮了亮:“这个够吗?”
按柳蜜的反应,这票券应值当些钱。灵石和丹药她都有用,唯独这票券她摸不清用处,放在身上也是闲置,若能换个明白,不亏。
胡玉龇牙嘶了一声,眉头紧皱:“票券……也勉强行吧。”
他伸手来取,伊明生将指一抽,票券擦着他的指尖抽回。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讹我。”
“我讹你?”胡玉隔空点了点票券,笑出声来,“五位挂名弟子,你是我见过最穷酸的一位。”
伊明生被他这话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票券,强装镇定:“嫌少我也可以不给。”
“我说勉强,又没说不收。”胡玉啧了一声,像在嫌她墨迹:“我就说一句话,你自己衡量要不要继续问吧。”
他指向伊明生腰间的令牌:“挂名,就是先挂沧素学院的名,让你的道修得合法合规,方便和灵华阁解释。”
伊明生一顿,脱口道:“灵华阁?”
灵华阁她知道,或者说,但凡是个修士都知道。
灵华阁管辖着天下修士,定法立规。哪怕是岁安宫这样的大派,也得按灵华阁的规矩办事。江糖蔻送她过来,竟然与灵华阁有关?
胡玉已经把手伸了过来:“还问不问?”
伊明生把票券捏紧在掌心:“能问几个?”
“你手上那张,最多答你三个。”
三个问题,得用在刀锋上。伊明生斟酌一番,点了头:“那我换个问法。挂沧素学院的名,到底有什么用?”
“挂名后就是学院的人,走的是学院修行。出什么事,学院负责,具体师承不会多问,也不会查道谱。”
“道谱?”
胡玉眸光一沉:“你连道谱都不知道?”
“……你要说就说。”
“就是登记道籍的正式册录,会记录师承修为门派什么的。”胡玉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小:“你没登过道谱?”
伊明生没答他的话:“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走学院修行,走不走有什么区别?”
胡玉眯了眯那双金色的眸子,倒也没追问,答得干脆:“走了学院修行,功法术法修为,灵华阁那边只查沧素,不走就是查你自己。”
伊明生浅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翻涌,慢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师父为什么送你过来?”
胡玉顿了一下,目光移在她的领口处,停了几息:“这东西,是你师父给你的?”
伊明生连忙捂住领口下的一叶木:“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胡玉嘴唇一翘,把她掌心的票券抽走,“你问完了,我答完了。”
伊明生火气噌地窜上,反手扯住票券的边角:“你这算什么回答?”
胡玉突然开口:“和你师父送你来的理由一样。”
伊明生一滞,松开手:“你说清楚。”
胡玉笑而不语,退开几步,做了一个潦草的告别手势,背影一晃,就跑去了远处。
伊明生已无心再去追人,伫立在原地,闭了闭眼。
她隐约猜过,江糖蔻把她扔到这个地方,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让她学什么本事。
但被人当面挑明,把那层想法落了底,感觉终究不同。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令牌。
从初入时让林渔来接,到单独的舍房与修炼所,再加上这个挂名弟子的身份。她就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江糖蔻是在一步步给她铺路,让她的存在不被人注意。
可她也始终想不清,江糖蔻为什么要替她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