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芙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哪敢在妻主面前撒谎？”殷一珩说这话时，银白的眼睫微微抬起了一线，像是想从她的表情中确认她是否真的不介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妻主不怪我把殷寮打残吗？他是蛇族大长老。”
宁雪芙靠着椅背，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怪你作甚？他是你族老，又不是我族老。他的生死我不在意。你是我的兽夫，我只关心你。”
殷一珩的凤眸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微微睁大了半分。他看着她，那双银白的眼瞳中翻涌着一种被意外击中后的、复杂而柔软的光，像是有一片他一直以为永远不会有阳光照到的角落忽然被推开了一扇窗。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的、带着点不确定的话：“妻主这是关心我？”
宁雪芙看着他那副受宠若惊到几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重新将掌心覆在他肩头那处已经愈合的伤处。
绿色的灵气再次渗入皮肉时，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衣领边缘露出的一线尚未完全褪去的青色淤痕，声音放低了几分：“吃完了就去榻上躺着，我帮你把内伤也清了。殷寮既然已经废了，这件事就翻篇了。”
她收回手，转身去整理床榻上的被褥。殷一珩坐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碗中那已经见底的花胶羹，银白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宁雪芙看着殷一珩在床榻上躺下来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方才在主殿给他疗伤时她分明感觉到他体内的伤势极重，经脉中有数处被震裂的暗伤尚未完全愈合，灵力流转在那些断裂处时滞涩而艰深。
可他此刻躺在枕上，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枕面，面容依然维持着人身的清俊轮廓，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匀，像是刻意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吃力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来，兽人受伤过重时多数会现出兽形——那是本能在消耗最小的状态下自行修复的方式。
白霄就总是变回小兽崽的模样，他说那样节省能量。殷一珩此刻硬撑着维持人身，恐怕消耗的体力比他表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她在他身侧坐下来，低头看着他，开口时声音放轻了几分：“你不必维持人身，可以恢复兽身。”
殷一珩的凤眸微微睁大了些许。
他躺在枕上看着她，像是一时没有完全理解她那句话的意思，随即那层愕然被一层小心翼翼的谨慎覆盖了：“不用……我这样也可以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妻主不是最怕蛇兽么？我的兽身是一条白蟒，我怕吓到你。”
宁雪芙低头看着他。
他那双银白的凤眸中翻涌着一种既渴望又克制的光，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妻主永远不会习惯我的兽身”这个结论。
她确实怕蛇，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怕，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遇到蛇类时会本能退后的恐惧几乎不需要思考。
可她已经和殷一珩相处了这么久，知道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声，知道他每一次在她面前收拢蛇尾、保持人身、连一丝鳞片都不肯露出来时的那份小心翼翼，已经成了他最自然的习惯。
“我不怕。”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要稳一些，“你恢复兽身吧。”
殷一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她的表情中寻找哪怕一丝“其实她还是在怕”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于是他慢慢地、极慢地合上了眼睛，银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无声地漫开，将他人身的轮廓覆盖、重塑、延展——银白的长发化作细密的鳞片，修长的四肢与躯干在光中拉长成蛇身的流畅曲线，不过在几息之间，床榻上便盘踞着一条通体银白色的长蟒。
他刻意地将自己缩小了许多，体型比他在海面上兽化时小了将近三分之二，在床榻上蜷成一道温顺的弧形，连蛇尾都规规矩矩地收在自己身侧，不敢越界半分。
宁雪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还是微微滞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看见蛇类时脊背会自然绷紧的、几乎无法控制的微颤。
她感觉到了那阵微颤，也感觉到了殷一珩的蛇瞳在捕捉到她那瞬间的僵硬时微微暗了一线。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蛇头微微低了下来，像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失落。
宁雪芙深吸了一口气，将掌心慢慢覆上了他的蛇身——指尖触到的鳞片微凉而光滑，比她想象中要温润一些。
那些鳞片在她掌心下方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他也在紧张，像他也在害怕她会把手缩回去。
她没有缩手。她的指尖顺着那些鳞片的纹路缓缓滑过，在触到一处脱鳞的伤处时停了下来——那里的鳞片已经缺失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新肉，边缘还残留着被利齿撕扯过的痕迹，深可见骨。
宁雪芙的手指在那处伤处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掌心覆盖上去，绿色的灵气无声地渗入皮肉，将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逐寸逐寸地修复。
她一边输送灵力，一边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你就恢复真身吧。大一些和小一些都一样，还是你的样子。我知道你不会伤我，我也不会害怕。你是我的兽夫，我会适应的。”
殷一珩的蛇瞳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暗室中被点燃了一盏灯。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身形恢复了原本的大小——银白色的巨蟒盘踞在床榻上时，几乎占据了整张床榻，蛇尾的边缘从床沿垂落下去，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宁雪芙低头看着那条几乎占满床榻的银色长蟒，弯了一下嘴角：“你这么大，我这张床都要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