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知客僧引着她们去禅房用素斋。
斋菜做得精致,素鸡、素鱼、笋干、菌菇,样样入味。
嘉阳郡主吃得满意,赞不绝口:“早听说青松寺素斋有名,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沈云苒慢条斯理地用着,每样菜都只尝两口。
嘉阳见她吃得少,笑道:“你怎么吃这么点?可是不合口味?”
“不是,”沈云苒放下筷子,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早上出门前用了些点心,这会儿还不饿。”
沈采云坐在末位,扒拉着碗里的饭,心思全然不在斋菜上。
好不容易用完斋饭,嘉阳郡主兴致勃勃道:“走,咱们去观景台!这会儿日头正好,雪也不飘了,观景台上瞧着山下景色最清楚。”
知客僧连忙道:“郡主,县主,山道上有薄冰,路滑难行,小僧派两个僧人在前头引路吧。”
“不必麻烦。”嘉阳摆摆手,“我们带了护卫,慢些走就是。”
一行人往山腰去。
石阶蜿蜒,两旁青松翠柏,积雪压枝,风一吹便落雪纷纷。
沈云苒走在嘉阳身侧,护卫前后簇拥着,沈采云忙招呼着小姐妹跟在后面一起去看景。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到了观景台。
平台建在山崖边,足有半亩地大,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角立着木柱,搭着半敞的棚子,挡风遮雪。
棚子里早已摆好了桌椅,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嘉阳郡主一进去就搓了搓手:“还是这里暖和,快,把茶具摆上,煮雪烹茶。”
随行的侍女连忙上前,取出紫砂茶具,又拿出银质小壶,往里倒了带来的雪水,放在炭炉上烧。
另有一个穿青布裙的侍女,捧着个小巧的铜香炉进来,放在桌角,点燃了里面的香饼。
一股清雅的香气缓缓散开,混着松针雪意,闻着格外安神。
嘉阳吸了吸鼻子,笑道:“这香不错,是我母亲给我的,叫‘松间雪’,最适合赏雪的时候点。”
沈云苒瞥了那香炉一眼,香气清淡,初闻并无异样。
她坐下身,目光望向台外。
远山连绵,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净,山下村落点点,像撒在白纸上的墨粒。
“景色确实好。”她轻声赞了一句,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银针。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回头瞥了一眼跟小姐妹聊天喝茶的沈采云,看起来并无异常。
水很快烧开了,侍女冲了茶,茶汤清亮,茶香袅袅。
嘉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惬意道:“赏雪煮茶,人生乐事啊,云苒你尝尝,这雨前龙井是贡品,味道极好。”
沈云苒端起茶杯,却没急着喝。
她余光扫过四周值守的护卫,共有八人,都是将军府与郡主府的好手,分列观景台四角,警惕地望着林间。
按理说,有这些人在,寻常匪寇近不了身。
可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她低头看向桌角的香炉,香烟细细,盘旋上升。
她凑近了些,细细嗅了嗅,香气里除了松香与雪意,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若有似无,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沈云苒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忽听“咚”的一声。
守在东南角的护卫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佩刀哐当砸在石板上。
众人皆是一愣。
“怎么回事?”嘉阳郡主放下茶杯,皱眉望去。
话音未落,西北角的护卫也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眼神涣散,瞬间没了意识。
“不好!”沈云苒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都屏住呼吸!香有问题!”
然而已经晚了。
剩下的六个护卫相继摇晃起来,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发软,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不过片刻,八名护卫尽数昏迷在地,人事不省。
嘉阳郡主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她睁着眼睛,茫然地看向沈云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随即眼皮一合,彻底晕了过去。
“郡主!”沈云苒伸手扶住她,将她放倒在椅子上。
只这片刻功夫,她自己也觉得头重脚轻,四肢百骸里涌上一股酸软之力,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咬了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连忙从袖中摸出银针,反手就往自己鼻下、颈侧几处穴位扎去,封住嗅觉经脉。
又飞快地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墨黑色的解毒丹,仰头吞了下去。
这解毒丹是萧策给她的,说是能解大部分迷药的药性,说到底她还是对这个时代的迷药没有太高的警觉性。
药力入腹,却只稍稍压下了头晕,手脚的酸软并未消退多少。
显然这香里不止有迷药,还混了软筋散,药性霸道,且吸入多时,丹药也不能立刻化解。
“又大意了。”沈云苒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眼底寒意彻骨。
她看向那只铜香炉,里面的香还在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她一脚踢翻香炉,香灰撒了一地,火星瞬间熄灭。
可吸入的药性已经发作了。
就在这时,观景台四周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个黑衣蒙面人持着钢刀,从林间窜了出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瞬间就将观景台团团围住。
寒光凛冽的刀刃映着白雪,杀气腾腾。
不远处有一同相约游玩的贵女见状惊叫出声,四散逃窜。
黑衣人纹丝不动,紧紧盯着沈云苒,为首的黑衣人往前一步,声音沙哑:“沈县主,束手就擒吧,免得皮肉受苦。”
沈云苒心中一沉。
数十个杀手,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凭她现在手脚发软的状态,对付两三个尚可,这么多人,绝无胜算。
沈云苒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
她脸色发白,唇色却依旧殷红,眼神冷得像冰:“你们是谁派来的?”
“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黑衣人一挥手,“上!”
众黑衣人应声而上,钢刀劈风,直逼沈云苒而来。
沈云苒侧身躲闪,身形却比平日慢了不少。
她袖中飞针射出,却因手臂发软,准头大失,只擦着一个黑衣人肩头飞过,没能命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