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衍脸色早已沉得滴水。
今日本想趁着新年成全一桩美满姻缘,却没想到一下子牵出这么多事,如今连通敌叛国之事都扯出来了,如此,今日已经不是谈家事而是谈国事了。
萧时衍狠狠瞪了眼萧策:你小子存心不想让朕过个好年是吧?
萧策抬手摸了下额头,他今日还真没想办政事。
一时间,皇帝和摄政王都离席,连带着一些重要大臣都前往太极殿议事去了,乔家夫妇早已被收监,锦兹王世子也被摄政王以国事为由带走了。
宴席只剩下太后皇后等一众妃嫔款待官眷们,丝竹声再起,却没人再有心思看舞姬长袖翻飞。
……
太极殿,只剩萧时衍与萧策。
“说吧,你怎么回事?前几日朕问你要不要朕为你赐婚,你说不要,今日怎么又改主意了?”
“还有你是不是早就查到乔家的事了?你竟也没提前告知朕,你是不是存心让朕大过年的还要处理政事?”
萧时衍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带着积年帝王的威严,眼底却没多少真怒,倒像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找着了由头。
萧策垂着手立在阶下,玄色朝服上的暗纹在烛火里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闻言才微微抬眼,语气平平稳稳:“臣弟知罪。”
“知罪?朕看你胆大包天!”萧时衍抓起案上的玉镇纸作势要扔,临了却又轻轻搁回原处,重重哼了一声,“别跟朕来这套虚的,先说乔家的事,你瞒了朕多久?”
“半月前拿到的首尾,只是线埋得深,一直没揪出京里的细作头领。”萧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通敌叛国的大案,“本想年后待北朔公主到了再一起办,只是她自己跳出来碍了臣弟的眼,皇兄不妨再操劳一日,臣弟在此谢过。”
萧时衍气笑了,指着他点了点,“朕好好一场年宴,被你搅得鸡飞狗跳,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你一句谢过就打发了?”
“臣弟赔罪。”萧策微微躬身,肩线绷得笔直,却没半分惧意,“年宴年年都有,北朔细作多留一日,边境便多一分风险。皇兄素来以国事为重,想来不会怪臣弟。”
“你倒会给朕戴高帽。”萧时衍没好气地摆摆手,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站在萧策面前,语气沉沉:“你今日到底怎么想的?那沈家女,你当真要娶?若是反悔,朕就说吃醉了酒,给她一些补偿便是,可不能耽搁你的婚事。”
殿内烛火跳了跳,映得萧策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自然要娶。”
萧时衍哈哈一笑,叫一声“好”,“朕这就为你赐婚!”
说着便要亲自拟旨,却被萧策拦住了,“不劳烦皇兄了,母后不是已经赐婚了?”
萧时衍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沈云苒在宴上说过的话,反应过来后指着萧策无奈的笑道:“你们俩啊,当真不愧是一对,行,不想要朕的赐婚圣旨,想要太后的赐婚懿旨,朕定为你们讨来!”
说到这儿,萧时衍眉头微蹙,“可你想清楚了?那沈家如今也是烂事一堆,乔家通敌,沈家作为姻亲自然也不干净,那沈云薇还与北朔人私通,你掺和进去,一不小心就会被群臣攻讦,到时朕可保不了你们二人。”
“沈家的事,臣弟心里有数。”萧策语气笃定,沈战还有不到半月就会回京,慕家如今在京城也算站稳脚跟,到时候只怕两家有的闹。
反正以那只小狐狸的性格定会处理好,处理不好也没关系,还有他在呢。
“有生之年总算是能看见你成家立业。”萧时衍轻咳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渐渐的,这咳嗽声就像止不住一般,直到萧时衍捂嘴的手帕上沾了些血。
在萧策惊骇的注视下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不妨事,到底是年纪大了,父皇当年不也如此吗?这皇位当真是一点也不自由,更不长寿。”
萧策沉默不语,当年他在边关,不是没有机会回来,只是他不想。
“阿策,你自小跟着朕长大,朕比谁都清楚你。”萧时衍的声音放得很低,没了帝王的架子,倒像个寻常兄长,“你很像父皇,但又不像,你像他一样有能力有手段,但你心中有他没有的爱,这些年来你始终不愿成亲,到底是你不愿还是不敢,朕很清楚。”
“你怕你成亲有了子嗣,那些人便会不安分,朕的这些儿子中,没有一个能让朕放心将这大景的江山交付于他,原本老四还不错,可惜……”
可惜腿瘸了,身体有疾的皇子不能继承皇位。
这句话即便不说,萧策也明白。
“臣弟知道。”萧策低声道,“皇兄放心,等您立了太子,臣弟会带王妃归隐山林,再不入朝堂。”
萧时衍闻言指着萧策气得直咳嗽,“你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来气朕?”
萧策勾了勾唇:“所以皇兄既然知道自己儿子不争气,那就养好身体,再生几个儿子,臣弟亲自做他们的师傅,准为您选个太子出来。”
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可萧时衍清楚他没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你可别想卸任不管了,这本来该是你的事,朕给你擦了这么多年屁股,你确实该好好为朕付出了。”
“罢了罢了。”萧时衍背着手踱了两步,“你看上沈家那丫头也算是她的福气,等太后赐婚,那沈家的烂事你必须要在成亲之前清理掉,明白吗?”
“臣弟明白。”萧策躬身行礼,“还有锦兹王世子似乎与后宫有勾连。”
“淑妃……”萧时衍蹙了蹙眉,随机冷声道:“你尽管去查,后宫不得干政,若她当真与醉仙桃一案有关。朕也容不得她了。”
“是。”
萧时衍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脚轻轻踹了下他的小腿,力道极轻:“行了,大过年的,案子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若有心,便去偏殿看看人家姑娘,宴席上闹成这样,她一个小姑娘家,指不定心里慌着呢。”
萧策抬眼,眸色微动。
“愣着做什么?”萧时衍瞪他一眼,“跟朕还装什么正经?滚吧。”